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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刊】 - 「老師,有問題!」試閱

0. 上課鐘響了。 忍。 一定要忍。 再次深呼吸一口後,有著娃娃臉、實際年齡不詳的的男老師走進了教室。 這是一所普通市立大學,明年即將要畢業的大四學生們陸陸續續走入教室就坐,此時男老師刻意筆直走向講台,眼神直盯著前方。 他知道自己是在刻意逃避接觸那個人的眼光,但他同時心裡也知道,自己恐怕只是在自作多情。 可惡。 老師真不是人當的(這句話好像不是這麼用的吧?)。 走到講台前,他拿起眼鏡戴上,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再度抬起眼時,原本低著頭掩飾的些微不安與羞澀,立即化為嚴肅的、不苟言笑的標準教師神情。 「各位同學,現在要小考。」 年輕的孩子們馬上哀鴻遍野。 「上個星期我就說過了,要你們先回去預習課本第三章的不是嗎?」 男老師看著底下學生們的愁眉苦臉,故作無奈地搖搖頭。 其實,他自己念大學的時候,也沒多認真準備回家作業過,而且還曾經因為太多次沒交作業被邏輯老師狠狠當掉,差點要延畢。 「同學們,不要太混了。」 「老師!最近系上活動很多,大家都很忙呢!」坐在最前面的長髮女學生抗議。 男老師只是微笑地看著她,說:「如果忙到連唸書的時間都沒有,那中午在餐廳裡和男生有說有笑就有時間嗎?」 女學生誇張地張大了嘴,抗議:「老師你就那麼注意我嗎?」然後裝出嬌羞表情。 長髮女學生旁邊那位戴著鴨舌帽的短髮女生,用力拍了一下同學的後腦勺,「嘿!妳不要自己不用功,把大家都拖下水好不好?」 「我哪有?」 「妳哪沒有?明明昨天還看到妳跑去參加系上的話劇排演,我還問妳今天小考準備好了沒?妳說管他的,反正老師人很好,隨便考考也沒關係。」 「我哪有這樣說!」 「妳哪沒有?」 「好了,」在講台上看著這兩個女學生快要吵起來的男老師忍俊不住,開口制止:「孩子們,吵架吵完沒?」 「老師,你也沒大我們幾歲,不要這樣叫我們好不好?」長髮的女學生扁起嘴巴,「常常都有人對我們說,他們老是以為你也是學生呢!」 男老師本來想微笑,但嘴角才微微上揚便又警惕地抿了起來。 現在可是上課時間,他不能和學生玩鬧得太過分。 他輕輕拍了一下手,一面宣佈小考開始,一面眼神掃過全班學生。 然後不可避免地,他看見了坐在角落的他。 徐展昱。 一個總是在課堂上沈默居多的孩子,一開始並不起眼,但每次點到他回答問題,卻看得出他準備充分,從沒讓他失望過。 男老師的思緒有些恍惚,忍不住想著: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注意這個人的? 1. 會注意到徐展昱,絕對不是從一開始就發生的。 因為當時的夏之恩還十分排斥教學工作,根本沒把這些孩子放在心上。 至於他成為這所大學兼職講師的經過,說穿了也不過是私相授受,當年在英國一起念廣告行銷研究所的同學,決定和老公一起去德國打拼,便找了他來當替補,而他那陣子也剛好失戀外加失業,正想換個環境,不要再想起那些傷心往事,便一口答應了下來。 然後才發現事情似乎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 第一個遇到的問題就是:他要教些什麼? 雖然遠嫁德國的同學在電話那頭安慰他,只要拿著課本照念就沒事了,但夏之恩卻抱持著高度懷疑:只要念課本就能拿到薪水?這講師會不會也太好混了? 而且他還有一個問題要解決:他並不是很喜歡在人前演講,現在一下子要在這麼多學生面前上課,自己適應得過來嗎? 擔心了一大堆,真正開學之後他才發現自己根本不用擔心那麼多。 他怕上課表現不好、怕學生不喜歡他,卻沒有想到,學生更怕他。 因為他只要到了陌生環境,或是心情緊張的時候,臉色就會十分嚴肅,那不苟言笑的態度讓所有的一年級新生見了他都不敢吭聲。 尤其是,他知道自己的娃娃臉很容易讓人誤會,以為他比實際年齡至少年輕十歲,所以在課堂上刻意不戴隱形眼鏡,而是特地又去配了一副帶點兇悍感覺的金框眼鏡,營造出冷漠無情的表象。 雖然,他根本不是這樣的人。 認識夏之恩的人都知道,他只是個慢熟的人,一開始不容易與人打開心防,但只要他把你當朋友,熱情友善的本性便會很快顯露出來。 也許是第一次當老師,他還不太懂得拿捏與學生之間的距離,於是乾脆用最省事的方法:讓學生感受到老師的威嚴(?)而心生畏懼,乖乖上課。 這招一開始很管用,也讓他省了不少事,順順利利過了一個學期。 但是等到第二個學期,學生慢慢和他熟了起來,尤其是有幾個膽子大的女生老愛找藉口親近他,得知他的另外一面後,他在學生面前的威嚴架式便開始破功。 等到第三個學期,學生已經敢和他一起在學校的餐廳吃午餐、聊天了,有時候學生功課沒做照樣敢厚著臉皮來上課,也不怕被他當或是罰站,因為他們都知道夏之恩其實是個心地善良的好老師,那副嚴肅兇悍的模樣都是裝出來的。 年輕的孩子們真的很可愛。夏之恩常常這樣想。 每次和這些學生們聊天,哪怕只是短短幾句,總會讓他回想起自己的大學時代。 他也曾擁有過那樣的時代哪……被校園的圍牆保護得好好的,不知道外面世界的疾苦,也不把老師們的勸告當作一回事,每天快樂地蹺課、快樂地遊山玩水、快樂地談戀愛…… 也許就是那時候太快樂了,把「快樂」的額度用得差不多了,離開校園後的人生才會一下子變得這麼痛苦吧? 夏之恩看著學生們魚貫離開教室的身影,心裡泛起些淡淡的什麼。 啊,徐展昱也走了。 而且走得那麼決絕(?),看都不看他一眼(誰敢在離開教室前依依不捨地望著老師啊?)…… 在心裡暗暗歎了口氣,夏老師摘下眼鏡,揉揉疲累的雙眼。 不行,一定要忍住。 不小心暗戀上比自己小七、八歲的小男生,已經很不好意思了。 況且,那個小男生還是自己的學生! 說什麼都不能讓「師生戀」這種事情發生在他身上! 他家裡還有個每天必看水果日報的六十老母,萬一哪天在報紙頭條見到斗大標題「禁忌耽美師生戀!」那後果絕對不堪設想。 他二十歲那年出櫃就差點讓她老人家氣得心臟病發,這幾年庸庸碌碌沒什麼大成就也就算了,要是再搞出個禁忌的師生戀,他想大概可以馬上開始準備老人家的後事了。 所以不管怎麼樣,絕對都要忍。 忍住!不能洩漏出自己的任何情緒。 即使真的忍不住想要下手……至少也等熬到這孩子畢業再說。 算一算,至少還要兩個多月。 夏之恩一面擦著白板上的筆書,一面懊惱地用額頭輕輕撞著白板。 戀愛真是件麻煩的事情,偏偏自己又完全控制不了…… * 中午時刻,校園裡擠滿了到處覓食的學生,學生餐廳、各式速食店、校園外的各家快餐店,全是滿滿的學生。 店老闆忙得汗流浹背,工讀生在人群中熟練地穿梭,人聲吵雜,排隊的插隊的付錢的沒付錢的大家吵來吵去,像是戰場一樣。 一家麵店的角落裡,冷氣呼呼地吹著,冷氣機底下的幾個學生仍熱得直用手搧風。 「熱死了。」長髮的女學生小兔抱怨著,接著話鋒一轉,話題馬上跳到夏之恩身上,「為什麼夏老師一直是單身啊?難道他都不想交女朋友嗎?」 仍然戴著鴨舌帽的短髮女生白了她一眼,「人家的事情妳管那麼多做什麼?幹嘛?妳想把他啊?」 坐在一旁正在喝茶的徐展昱聽到這話突然嗆了一下。 「你怎麼了?」坐在他旁邊的高大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白癡啊,喝茶也會嗆到。」 「對啊!展昱你怎麼了?該不會是其實你想追我吧?」小兔說完自己哈哈大笑起來。 「神經病。」徐展昱繼續喝茶,沒答理。 「哎唷!你這人怎麼這麼沒趣,話又這麼少,人又這麼悶,難怪到現在都沒有女朋友!喂!你是不是和A班班代一樣,其實喜歡的是男人?」小兔推了推徐展昱的手臂,一點矜持都沒有。 徐展昱還沒說話,戴著鴨舌帽的女生又是一巴掌拍在小兔的後腦勺,「妳欠揍啊!同志妳看不順眼啊?」 「死陽陽,不要一直打我啦!」 「妳白癡啊!不打不痛快!」 「妳幹嘛一直找我麻煩?妳該不會是暗戀我?但是很抱歉,我只對男生有興趣,所以——」 又是一巴掌拍下,小兔趕緊閃過。 一直坐在徐展昱身旁的高大男生只是看著兩個女生傻笑,一點要阻止的意思都沒有。 徐展昱嘆了口氣,搖搖頭。 這就是大學生該有的樣子嗎? 怎麼看都覺得未免太幼稚了吧? 除了功課之外,談的都是膚淺的風花雪月,只要是周遭的異性對象或是同性對象,只要有發展的可能通通都能拿來打嘴炮,講著講著就消磨了一整個下午,把青春都蹉跎掉了。 但是,如果不和這些人在一起,他又會覺得自己和周遭更加格格不入。 他本來就不是個喜歡多話的人,別人在八卦的時候,他反而喜歡一個人靜靜沈思,思考一些同年齡的人很少想到,或是不願意提到的問題。 譬如,真正的感情到底是什麼? 譬如,人如果是會改變的,那「永恆」這件事情到底是真的,還是只是想像? 譬如,如果只有一個人,是否能改變整個世界? 譬如…… 「喂!你的炸蝦蓋飯來了!」高大男生推了推他的手肘,「你又在想奇怪的事情了喔?」 「不是奇怪的事情,其實最近我在想,為什麼人要服從權威卻不能反抗……」 話還沒說完,就見到其他三個人已經端起碗開始狼吞虎嚥。 總是沒有人聽他說話。 或者該說,總是沒有人聽得進去他到底想說什麼。 他思考的那些問題,如果拿去問別人——就拿眼前這三個人當例子好了——得到的答案大概如下: 「你有病啊!成天想這些有的沒的!」 「你是昨天熬夜,腦筋壞掉了喔?」 「…………」(一臉茫然) 唉。 他這些少年維特的煩惱,到底有誰能懂? 「所以我說夏老師……」 耳邊又傳來「夏老師」這個詞。 自從夏之恩成為系上的新老師之後,關於他的各種流言蜚語總是不斷,吃飯聊天八卦的主角也常常是他。 也許是因為這個學校很少有這麼年輕的老師,又或許是夏之恩和系上其他老師不一樣,總之被他教過的學生老愛在課餘飯後談論起他的一切,他的感情生活、職業、家庭、未來規劃等等,當然也有像小兔這種大膽到白目的女學生不斷暗示明示地示愛,只是夏之恩非常守分寸,至今都沒鬧出什麼緋聞。 而這,會讓徐展昱有鬆一口氣的感覺。 至於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他還不是很清楚。 就像他到現在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為什麼對女生興趣不大,卻特別喜歡和同班的男生一起上健身房、打籃球和游泳。 都是必須赤裸(或至少半裸)著身體做的激烈運動,汗水飛濺、屬於青春男孩的健美肌肉與身體在陽光下閃著健康誘人的麥色光芒。 ……嗯? 為什麼他都不太注意夏天穿著清涼的年輕女學生呢? 就連系上那些老師們,他比較有好感的那幾位全部都是男的,一個女性都沒有。 難道他…… 還在沈思於奇妙的(?)新發現(?!)時,同桌的三位同學早已經解決掉午餐,紛紛離座。 「喂!徐展昱,你又想太多忘記吃飯了喔?我們要去上課囉!」 「……」(你們到底有沒有同學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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