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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刊】- 「雲湧」試閱

序章——初識 那日,有人來尋他。 隱居此地多年,他甚少與外界聯繫,依舊記得他的人也越來越少。 來尋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與他差不多歲數,但髮鬚已經灰白,眉間也掛著揮之不去的憂心神色。 中年男子不是一個人來的,他身邊還攜著一個臉色蒼白的少年。 即使是在盛夏,那少年仍冷得嘴唇發紫,全身不住顫抖。 他一眼就看出這孩子體有寒毒。 難怪,中年男子要來尋他。 「師兄,好久不見,近來無恙?」中年男子恭敬作揖。 「『師兄』這二字可不敢當。這是你兒子?」他看得出來這少年正承受寒毒蝕體的痛苦,是以不多浪費時間寒暄,直問重點。 中年男子重重嘆了口氣,點點頭。 「怎麼會中了寒毒?」他又問。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那少年,只見少年那雙晶亮的眼裡閃著痛苦神色,可教養極好的他依舊死死撐著,在父親身邊站得直挺挺的,儘管拉著父親的手一直在忍不住發抖。 「是被奸人所陷害。」中年男子眼眶邊緣微微紅了。 「名氣太大,難免樹大招風。」說完後他走到少年面前,一隻手放在少年的肩上,隨即一股溫暖內力緩緩由肩膀要穴處流入少年體內。 那不過十三、四歲的少年察覺這股暖流迅速湧進身體內,安撫了那一直讓他寢食難安的蝕骨冰冷,他訝異地望著眼前這面容溫和的高大男人,正想開口道謝,在他身旁的父親突然跪下了雙膝,對著這男人說:「師兄,我就這一個兒子,還望念在往日情份,伸出援手,救救這孩子!」 少年的父親在江湖上是極有名望地位的人,如今卻來到這鄉間小村,對著這男人下跪求情,十分機靈的少年也連忙跟著下跪,甚至恭恭敬敬地磕了幾個頭。 等少年再抬起頭時,卻見到男人臉上露出為難神色。 怎麼了?他不願救助自己嗎? 爹爹都已經在他面前跪下了,難道他是多了不起的人物嗎? 只聽男人緩緩開口:「你真要我救他?」 中年男子用力點頭,眼裡滿是懇求之色。 「你知這孩子身上所中之寒毒非得用純陽內力,方得解治。你確定真要這麼做?」 中年男子突然流下淚來,說:「師兄,我知道。但實在是已經別無他法了,我尋遍名醫都無法醫治雲兒身上寒毒,且這寒毒發作一天比一天劇烈,再不設法解治,雲兒他恐怕撐不過今年了。」 名喚舒雲的少年即使早知道自己身體狀況,但此刻親耳聽見父親老淚縱橫地道出自己將活不過今年,仍忍不住悲切地落下淚來。 他不想死。 「他叫雲兒?」他問。 中年男子點點頭。 「你能保證,今日之事絕不能告知外人,尤其是師門弟兄?」 中年男子一聽,知道他算是答應了,連忙在地下恭敬磕了好幾個頭,一面說:「師兄大恩大德,永難忘懷。欠下 的這一份情,日後師兄若有需要,舒家願盡全力協助,並供差遣!」又對少年說:「雲兒,還不過來叩謝救命之恩!」 少年連忙又磕了幾個頭。 面容溫和的高大男人卻轉過了頭,緩步離去。 少年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停步,轉身,微微頷首,示意少年跟上。 少年心中猶疑,父親卻推了推他,說:「快跟過去,師兄答應為你治傷了。」 「爹爹,我……」 「快去!這是你唯一活命的機會了!」 從未離開家、離開過爹爹的少年咬咬牙,站起身隨著男人去了。 少年奔到男人身後時,男人沒有回過頭,說:「快則半年,慢則一年,這寒毒入身甚深,須得小心慢慢拔除,盼你不要誤會。」 少年聽見了,但當時卻不解其意。 他又回頭望了望仍跪在地上的爹爹,突然胸口一陣激動。 他爹爹在江湖上是如此有名望之人,如今卻為了自己的性命跪在骯髒的泥土地上。自從自己那天深夜被人暗算中了寒毒之後,爹爹為了他東奔西找,尋找各式醫療方式都無解,爹爹的頭髮在這短短幾月中白了不少,面容也蒼老不少……少年的眼中泛起了淚光。 「爹爹。」 「雲兒,去吧。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要忍耐,只要能活下來就好,知道嗎?爹爹……爹爹等你回來。」說到最後,語聲已是哽咽。 「爹爹。」 舒雲忍住淚水,旋身跟著男人離去。 * 第一章——滅門 今日是江湖武林世家舒家大喜之日。 舒家一脈單傳,舒家老爺好不容易盼得一子,名為舒雲,字少雨,然舒雲從小體弱,後被舒老爺送入隱僻鄉間高人之處調養,一年後回到舒家已身體強健且武藝精進,令舒老爺大為寬慰。 舒雲才十八歲,舒老爺便迫不急待替他定了親,同年擇一吉時良辰迎娶新娘入門。 新娘亦出身名門世家,是江南著名商號阮家次女,小舒雲兩歲,可說是門當戶對。 今日當了新郎倌的舒家少爺身穿大紅馬褂,一臉喜氣洋洋,俊秀的臉龐上滿是笑意,所騎黑馬高頭長腿,當真是人矯健,馬雄駿,英姿勃發,完全看不出來五年前他曾受寒毒所害,差點丟了一條命。 迎親隊伍一路熱熱鬧鬧,鑼鼓喧天,吸引眾多民眾圍觀,伴隨新娘一塊兒嫁來的婢女們也身穿大紅喜衣,尾隨著喜轎沿路發放糖果糕餅,讓眾人沾沾喜氣。 舒家迎親的大門張燈結綵,掛滿紅色燈籠,奴僕們裡裡外外忙進忙出,從三天前就開始擺起流水席宴,招待來自各方嘉賓。 舒家少爺帶著迎娶隊伍來到自家宅院大門時,四周響起了鞭炮聲,新嫁娘在眾人祝賀聲中下了喜轎,緩緩走向未來的夫君。 在大廳等待的舒家老爺,摸著下巴上灰白鬍鬚,笑意盈盈地望著自己的獨子帶著剛進門的媳婦兒,朝自己走來。坐在舒家老爺右側的是兩位姨夫人,舒家大夫人則坐在左側,臉上雖是欣喜表情,但看得出來,裝得有些勉強,因為她一直未能替舒家老爺生下子嗣,這舒雲是三姨太所生。 「一拜天地——」 贊禮清亮的嗓門開始主持婚禮。 新郎倌與新娘雙雙跪下,對天一拜。 「二拜高堂——」 新郎倌與新娘雙雙對著舒老爺跪下,恭敬一拜。 舒家老爺點了點頭,三姨太則拿起帕角拭了拭眼角淚光。 「夫妻交拜——」 舒雲與戴著紅蓋頭的新婚妻子相拜。 這十八歲的新郎倌,婚後便將接手家產,成為舒家的新主人,少年得志,臉上盡是掩不住的志得意滿。 娶妻然後生子,這是他身為一個真正男人的開始。 十八歲的青年此刻腦海突然浮現一個人影,但他隨即刻意讓那人影淡去。 至少,在今晚的洞房花燭夜,他不會再—— 他眼前的新娘突然倒了下來,舒雲連忙上前想要扶起,卻半途愣住,隨即聞到鮮血的味道。 接著是此起彼落的女人尖叫聲,靠得比較近的幾個婢女們紛紛恐慌地驚叫起來,一聲比一聲淒厲—— 「新娘子……新娘子……!」 「新娘子被人打死了!」 「來人啊!來人——」聲音嘎然而止,這名婢女被一劍刺穿了胸口,再沒了聲息。 變故突起,眾人全沒料想到有人居然膽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對剛進門的舒家媳婦下此毒手,兇手由背後偷襲,一掌將剛進門的新娘擊斃。 新娘嬌柔身軀緩緩無力倒下,頭上輕薄紅綢隨之跌落青石地板,露出一張驚愕面容,臉頰上胭脂依然緋紅,但卻雙眼圓睜,死不瞑目,一道鮮血緩緩從艷紅的嘴角旁流下。 在場所有賓客一開始先是驚慌失措,但很快即反應過來,雖是來參加大喜之事,不少人未隨身攜帶兵刃,但賓客群中已有幾名高手跳了出去,準備圍殺偷襲新娘的兇手。 擊斃新娘的是一名黑衣人,臉上蒙著黑色的布,無法看見面貌。 究竟是誰如此大膽與兇殘,挑這大喜之日痛下殺手? 舒家少爺仍無法從驚愕中回神,他蹲下身子,不敢置信地伸手去探躺在地上的新娘鼻息——剛剛還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的人,那麼嬌怯柔弱,現在卻成了一具冰冷屍體。 他與阮家小姐雖然經媒妁之言而定親,說不上有什麼感情,但畢竟是自己親自迎娶過門的妻子,又見她死法如此淒慘,死不瞑目,胸口中一股憤怒油然而生。 舒雲站直了身子,正想找到殺害新婚妻子的兇手報仇時,卻見到不知道什麼時候,眾多黑衣人早已悄無聲息地來到了舒家府院,個個手拿兵器,頭蒙黑布,殺氣騰騰。 「來者何人?!」舒雲大聲喝問。 但那群黑衣人沒有回答,而是直接使起兵器開殺,這些殺手的武功顯然不低,手上使的兵器也幾乎見血即封喉,許多賓客甚至還來不及反擊並已經命喪於這些黑衣人手上,好些來得及反抗的也很快不敵,被這些殺手一擊斃命。 黑衣人出手快、狠、準且毫不留情,老弱婦孺一概全殺,一個活口都不留! 實際對戰經驗尚淺的舒家少爺同時被三個黑衣人圍攻,左支右絀,突然廳堂上傳來一聲慘叫,這聲音好生耳熟,他連忙轉過頭,果然見到父親已經被一名黑衣人一刀砍下了右臂! 「爹!」舒雲情急,不顧自身安危,不守只攻,想逼退身邊這幾個黑衣人,去救父親,但他手無兵器,那幾個人被他幾招僅僅逼退一兩步後隨即又纏了上來,他心慌意亂之下右腿中了一刀,緊接著腰側也被一劍險險擦過,簇新的紅袍馬褂被撕裂了好大一條口子。 「你們究竟是誰?為何要挑我舒家大喜之日下這殺手?我們和你無冤無仇——」 「舒兒——」一聲淒厲的女子喊叫聲傳來,舒雲一聽,不顧敵方險招,他回頭一望,見到三姨太,也就是他的親生母親,正面對著他,臉上充滿驚恐,一柄劍直挺挺地從她的胸口刺了出來。 劍一縮,三姨太倒了下去,站在她身後的是另外一名黑衣人。 而之前被砍斷右臂的舒家老爺已經不知去向,廳堂地板上四處濺滿了血跡,大夫人與二姨太倒在地上,身上沾著血跡,看來已是兇多吉少。 「你們究竟是誰?為何要滅我全家?!」舒雲紅了眼,滿腔憤怒悲痛無處發洩,既然父母已死,家門全滅,那自己獨活又有什麼意義?但至少他要拉幾個陪葬的,和他一起下地獄! 心念一決,他只攻不守,招招殺氣凌厲,但苦在沒有兵器,只能以肉身抵擋敵方兵器攻勢,不多時便已經全身傷痕累累,加上他怒極攻心,多年種下的寒毒病根似乎又蠢蠢欲動,但他卻全然不加理會。 反正他已經是將死之人,又何必在乎這一點點的不適? 這時舒家府院裡的賓客、奴僕以及其他的舒家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前來暗殺突襲的黑衣人們全聚集在舒雲身邊,他們並不急著殺死他,反倒是像貓捉到老鼠後不斷玩弄老鼠,幾次故意露出破綻引得舒家少爺上當,以為有機可趁,搶進想要突圍,最後總是功敗垂成,徒讓身上又多了幾處傷。 突然屋頂處傳來清脆哨聲,似乎在催促黑衣人,幾名黑衣人刀劍一轉,招招直指舒雲要害攻了過來,這幾招殺招兇狠凌厲,眼見舒雲就要送命,突然一道灰影從天而降,那群黑衣人還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最靠近舒雲的那幾個黑衣人已經被人一掌擊退,接著他們眼前一花,舒雲居然被那道灰影給劫走了! 幾名黑衣人連忙追了上去,只見那灰色人影頭回也沒回,僅是輕輕揮動了一下袖子,追上前的黑衣人便被一股雄厚掌力逼退,幾名功力稍弱的甚至得連退好幾步才能化除掌力。 其餘的黑衣人連忙拋出手中兵器與各種暗器,接著似乎是為首的黑衣人一聲令下,從屋頂上立刻冒出一整排背著弓箭的黑衣人,一支支利箭朝著灰影奔去的方向射出。 射箭的黑衣人顯然功力也不淺,每一箭射除了破空聲外,箭尖處亦隱隱帶著滋聲,勢如破竹,直追灰影而去。 但只聽得空中傳來「鏗」、「鏗」幾聲,不多時那些箭居然一一反射回來,而且勁力絲毫沒有減低,箭射回來之後,接著是數把兵刃由空中擲回,灰衣人似乎不欲傷人性命,兵器與箭只落在屋頂上那排黑衣人腳邊,並沒有傷害任何一人。 但即是如此,也讓那排弓箭手嚇出冷汗,只見每一把箭都落在他們的腳跟前,那灰衣人與他們隔得那麼遠,又是在空中借力使力還能有如此準頭,可見對方功力之高深,要取他們性命根本易如反掌。 其餘在地上的黑衣人仍欲追上,卻被為首領袖抬手制止。 「對方武功高強,我們不是對手。」首領這麼說。 「但還有一人未殺盡。」一名黑衣人低頭請示。 「再行追捕即可。要追,送命不打緊,只怕此刻早已追不上了。」接著首領又一揮手,屋頂上那排黑衣弓箭手立刻退下。首領又說:「此地不宜久留,以免身分曝光。撤!」 不過一眨眼間,所有的黑衣殺手已消失無蹤,一如來時令人摸不著頭緒。 舒家府院大門前那高掛的紅燈籠依舊,只是濺滿了鮮血,散發出陰森的血腥氣味,讓人不敢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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