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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刊】- 「白兔報恩」試閱

0. 沙塵飛揚的產業道路上,遠遠駛來一輛滿載著貨物的大卡車。 卡車在路旁一家檳榔攤前停了下來,長相粗獷帥氣的卡車司機跳下車,隨意看了一眼衣著清涼的檳榔西施,買的不是檳榔,卻是冰箱裡的提神飲料與礦泉水。 臨走前,一陣小孩的嬉鬧聲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轉過頭,見到兩個頑皮的孩子正對著角落籠子裡的白兔又叫又喊,那白兔嚇得躲在籠子裡直瑟瑟發抖。突然一名孩子伸手進去捉住了白兔的耳朵,硬是想把白兔拉出籠子,那白兔更是抵死不從,拚命掙扎。 「你們養兔子?」司機問了一句。 檳榔西施隨口回答:「今年是兔年,老闆無聊買了隻兔子說要討財運,就放在這裡。」 這時小孩已經把兔子拉出了籠子,骯髒的小手抓著兔耳朵不放,可憐的白兔已經放棄了掙扎,紅紅的眼睛似乎泛著委屈的淚光。 那兔子並沒有得到很好的照顧,不但骨瘦如柴,原本應是雪白的毛色也骯髒不堪。 「這兔子不好玩,都不動!」一名小孩說。 「那我們把牠放在地上,然後比賽看誰能用石頭打中牠!」 「不行啦!兔子到時候跑不見怎麼辦?」 「再買一隻就好啦!反正兔子這麼便宜,我一個星期的零用錢就可以買三、四隻!」 「好吧!」 兩個小孩把白兔放在檳榔攤後的雜草堆裡,又撿起一堆石頭準備拿來扔兔子。就在其中一名孩子高舉右手,準備將手裡的石頭對準白兔扔出時,眼前突然一黑,他抬頭一望,看見一個像小山一樣龐大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男人雙手交疊在胸前,惡狠狠地往下瞪著他。 小孩一愣,手裡的石頭一鬆,落了下來。 像小山一樣的高大男人只穿著一件白背心,強壯的臂肌、胸肌和腹肌全一覽無遺,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人物。 精乖的兩名小孩連忙把手裡的石頭通通扔在地上,盡量裝做出最可愛、最無辜的笑容,一臉天真地問:「叔叔,請問有什麼事嗎?」 只見男人額頭上爆出一根青筋,壓抑著怒氣問:「叔叔?」 有沒有搞錯?他才二十幾歲而已耶!居然喊他「叔叔」?! 好吧!他承認自己滿臉鬍子沒刮乾淨,又加上熬夜開車,神情難免憔悴了些,但也還沒到被兩個不到十歲的小毛頭喊「叔叔」這麼誇張的地步吧? 本來想嚇嚇這兩個調皮的小孩子就算了,男人這下心頭可火了,決心要好好教訓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傢伙。 男人大步走上前,兩隻手分別擰起兩個孩子的一邊耳朵,兩個小傢伙馬上痛得哇哇大叫,年紀比較小的那個眼淚都掉了出來。 「痛死了啦!」 「快放開我!耳朵要掉了啦!」 「嗚哇……」一個小傢伙嚎啕大哭起來。 「痛不痛啊?」男人氣定神閒地問。 「痛死了!」兩個小傢伙異口同聲地喊。 「喔,我只不過抓你一隻耳朵,你就痛成這樣;剛剛你抓兔子兩隻耳朵還晃啊晃,有沒有想過兔子也會痛、也會想哭?」 「那只是兔子而已嘛!啊啊啊……」年紀比較大的孩子不服氣地爭辯,然後耳朵馬上又是一陣劇痛,那個莫名其妙的男人居然拉著他耳朵想把他整個人提起來! 這可不得了!耳朵一定會斷掉的啦! 「只是兔子而已?兔子也是生命,又不是玩具!牠也會痛!而且比你還痛!下次再敢讓我瞧見你們欺負小動物,我絕對把你們的耳朵給擰斷,聽到沒有!」 兩名小孩連忙點頭如搗蒜,話都不敢吭一聲。 男人哼了一聲,放開兩個孩子,回頭望去,只見到那隻白兔倉皇逃走的身影。 這種白兔在野外能生存下去嗎? 兔子是那麼柔弱的動物,要是遇見兇狠的流浪狗或是狡猾的流浪貓怎麼辦? 男人想追過去,但他才踏出一、兩步,那兔子便如驚弓之鳥,竄逃得更快了。 眼見是絕對追不到了,男人也只好放棄,走回檳榔攤拿起自己的飲料,準備上車離去。 這時一直在包著檳榔的檳榔西施頭抬也沒抬,說了句:「幹得好。」 「妳在對我說話?」男人問。 檳榔西施仍舊埋首包著檳榔,小聲說:「那兩個小霸王老是喜歡欺負這隻兔子,要不是怕老闆罵,我早就想把兔子放掉了。」 而且那兩個被寵壞的小孩沒事來這裡只會找麻煩、搞破壞,她又不能教訓他們,只能氣往肚子吞。其實剛剛那兩個小孩哭聲震天,她老早就聽到了,原本以為是什麼綁架事件,等到她悄悄打開檳榔攤後門,知道前因後果之後,便決定假裝不知道這件事。 看見那兩個小霸王被這位卡車司機教訓,真是大快人心哪。 「那種兔子放掉,在外頭活得下去嗎?又不是野兔。」男人有些不放心地問。 檳榔西施有些訝異地抬起頭,化著濃妝的大眼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真沒想到一個粗獷的卡車司機會這麼關心一隻兔子耶? 她還以為這種草根帥哥大概只會說:「兔肉很好吃,可惜跑掉了。」或是根本就不會在乎這樣一隻小兔子的死活。 這時男人又扔了幾張鈔票在桌上,對她說:「如果再看到那隻兔子,多照顧牠一下。這些錢拿去買些水果蔬菜什麼的,我看牠瘦成那樣實在很可憐。可以的話,把牠抓回來然後找個人收養牠吧!」 檳榔西施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男人奇怪地看著她。 「真沒想到你會說出這種話耶!」檳榔西施露出年輕的笑臉。 「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男人聳聳肩,不以為意。 一般人對卡車司機既定的刻板印象不外乎一定要一口檳榔一口蠻牛、滿口髒話、熬夜開車、個性粗俗、不拘小節、沒事虧妹妹、出了事就跑……數也數不清。 但這位卡車司機卻不一樣。 看著男人拿著飲料、打開車門跳上車的身影,檳榔西施開始期待他下次的光臨了。 * 一個星期後,卡車司機果然再度光臨。 但檳榔西施卻沒有露出笑臉迎接他。 男人還沒開口,檳榔西施便有些歉疚地說:「兔子死了。」 卡車司機的臉色變了變,還沒說話,檳榔西施便又接著說:「不是被那兩個可惡的小混蛋虐待死的,是被附近的流浪狗咬死的。」 卡車司機沒再說什麼,檳榔西施也因覺得歉疚,一直沒有抬起頭,沒瞧見男人此刻臉上神情。 直到聽到男人舉步離去的聲響,她才回過神來,對著男人的背影喊:「等等!我要還你錢!」 但男人沒有理會她。 她奔出檳榔攤外,剛好迎上卡車揚長而去的煙塵,嗆得她滿頭滿臉都是灰塵。 一個荒誕的念頭突然浮現在她腦海裡:那男人如此匆忙離去,該不會是因為……哭了吧? 1. 兩年後。 卡車司機璽恩仍在原來的工作崗位上,開著卡車走遍各地載運貨物。 他仍然偶爾在產業道路旁的檳榔攤位前停下買點飲料、食物,但每次總是匆匆離去,不想多留。 儘管只是兩年前的一件小事,但每次只要一見到那些檳榔攤位,他就會想起那倉皇逃去的小小白色身影。 當時如果他追過去的話,也許那隻白兔就不會死得那麼冤枉吧? 好不容易才逃離了那些死小孩的毒手,卻又被流浪狗……雖然他也知道流浪狗很可憐,同樣是被人類拋棄,為了求生而不得不殺害其他生命。 卡車再度經過那條熟悉的產業道路,儘管有些口渴,但璽恩不想再看到那處傷心之地,決定加速離去,到下一站再補充水分。 就在他踩下加速油門的那一刻,頭頂上突然傳來「砰」的一聲,他還沒回過神來,頂上一亮,「嘩啦嘩啦」一陣響,接著他懷裡就多了個人。 璽恩連忙踩下煞車,緊急將車子停在路邊,後頭跟著的一台砂石車按了好幾聲喇叭後超車過去,車上的司機還不忘惡狠狠瞪他一眼。 璽恩的雙手還放在方向盤上,他驚魂未定地看著落在自己懷裡的……人? 現在是怎樣?他熬夜開車開太久所以出現幻覺了嗎? 可是他不過熬夜兩天而已,應該還不至於累到腦袋都出問題了吧? 但落在自己懷裡的重量卻這樣真實,他再抬頭望望破掉的車頂,熬夜過後的陽光顯得特別刺眼……這時他懷裡的那東西突然動了動,然後他看見兩隻長長的、白色的、很柔軟的……耳朵? 他眨眨眼,要不是那白色物體還掛在他手臂上,他實在很想抬起一隻手揉揉眼睛,確定這一切不是夢。 那對耳朵先是緊張地直直豎立著,接著四處旋轉似乎在觀察四周情勢,最後發現不對勁,趕緊垂了下來。 璽恩的眼睛再往下望,在兩隻長長白耳朵下面的不是一隻兔子,而是一個膚色細白粉嫩的白衣青年,青年臉色慌張,雙手一直扯著自己頭上的兔耳朵,似乎想要將耳朵藏起來,卻徒勞無功。 青年有些膽怯地望著璽恩,他的眼珠雖然乍看是暗褐色,但外圍卻隱隱鑲著一層美麗的紅色光芒,如同紅色寶石在黑暗中隱隱發光。 璽恩終於放下一隻手,拿起放在身旁的提神飲料,一口喝完。 完了,他還不到三十歲,就因為常常熬夜把腦子搞壞了,看來他得考慮轉行別當卡車司機了,也許當個公車司機也不錯,反正同樣都是開大車,而且當公車司機不用常常熬夜…… 璽恩一放下一隻手,身形纖瘦的青年便重心不穩從他懷裡掉了下去,璽恩也沒出手扶他,只是用著有些恍惚又迷離的眼神看著白衣青年從駕駛座上摔下去、爬起來,然後揉揉自己的臀部。 ……他是不是眼花了?不然為什麼剛剛一瞬間他似乎見到白衣青年的臀部上有著像雪白棉花糖似的一團東西……看起來很像是兔子尾巴。 他放下提神飲料的空瓶,又抬頭看看車頂,然後探頭往車窗外看去,確定這不是什麼知名整人節目的惡作劇。 他再把視線轉回白衣青年身上。 因為駕駛座空間狹小,白衣青年勉強地半跪坐在璽恩兩腿之間,仍繼續手忙腳亂地想把頭上的耳朵往後撥,努力想把耳朵藏起來。 ……但早就被發現了不是嗎? 「呃。」 璽恩才發出一個單音節,白衣青年一愣,馬上嚇得全身微微發抖,無辜的大眼小心翼翼又膽怯地瞧著男人,那水汪汪的褐色眼睛隱隱散發著暗紅色光芒,然後他眨眨眼,那美麗的眼睫毛在陽光下閃著銀亮光澤,竟如雪一樣白。 璽恩從沒見過銀白色的睫毛,他好奇地驅前想看個清楚,那青年一驚想後退,但駕駛座也就不過那麼大,根本無路可退,情急之下青年緊閉起眼睛,一臉驚慌害怕,整個人儘可能地縮小躲在角落,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這反應……讓璽恩想起某一種生物。 腦袋裡突然出現某種奇妙的連結,但他隨即用力搖搖頭,認為那太荒誕。 怎麼可能嘛,真是的…… 但那對兔耳朵又怎麼說? 是裝上去的? 這突然從天上掉下來的傢伙又是什麼來歷? 「喂,你……」 才又開口,他就發現白衣青年似乎更害怕了,駕駛座已經夠小了,青年還在努力往最角落塞,半個身子都要擠進油門和煞車踏板上了。 璽恩不自在地動了動腳,白衣青年這時才發現自己其實根本整個人都在男人的包圍下,逃也逃不掉。 像是終於知道了自己的命運,白衣青年即使仍在抖個不停,但還是很勇敢地睜開了眼,怯怯又不安地看了一眼男人,又深呼吸一口,這才大著膽子開口:「報、報恩。」 白衣青年的聲音很輕柔。 「報恩?」璽恩一頭霧水。 這什麼意思? 「你是從哪家醫院逃出來的嗎?」 看來這青年腦袋不太正常啊……沒事還喜歡戴著兔耳朵到處跑、從天而降…… 「我送你回去吧?」 「不!不要!」白衣青年驚呼一聲,突然從駕駛座底下跳出來,整個人撲到璽恩身上,緊緊抱住他不放。 「報恩!」 「你找錯人了!我叫璽恩,不叫報恩!」 「報恩!報恩!」白衣青年急了,口齒不是很清晰地重複著他好不容易學會的第一句人類語言。 「好好好,那你有家裡的電話號碼嗎?我找你家人來帶你回去。」 白衣青年搖了搖頭。 「你沒有家人?」 其實是白衣青年不知道什麼是「家人」? 「你住在哪裡?」 他抬起頭,從破開一個大洞的車頂望出去,那兒是一片湛藍天空。 璽恩跟著他的眼光瞧向天空,心裡嘆了口氣。 這年頭連好好開車都會遇到神經病,還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躲也躲不掉。 這時他發現白衣青年頭上那兩隻長長的白色兔耳朵已經不見了,難道剛剛真的只是自己的幻覺? 他伸出手去撫摸青年頭頂上那原來有耳朵的地方,青年見他伸出手,先是全身緊繃不安,一副隨時想要逃跑的模樣,但當男人那隻寬厚大手撫上他的頭頂時,他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柔和,身子也放鬆了下來。 好久都沒有人這樣撫摸他了。 事實上,他甚至不記得曾有人這樣溫柔對待過他。 璽恩好奇地在青年柔順的髮絲上東摸西摸,平順的底部感覺告訴他根本沒有兔子耳朵這種東西。他的手再往下,撥開青年耳際髮絲,果然見到了小巧的白嫩耳垂。他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那耳垂,感覺起來像是真的。 男人的另外一隻手也順勢往青年臀部摸去——唔,一片平滑,也沒有摸到類似棉花軟糖的東西。 璽恩還沒有意識到他這一摸耳、一觸臀,等於雙手將青年整個人又重新抱進懷裡,等到他發現時,白衣青年已經眼眸半瞇,一臉舒服地倒在他寬闊的胸膛裡,兩隻手還微微蜷起,身子完全呈現放鬆狀態。 璽恩見到青年這模樣,滿臉黑線。 這傢伙是貓還是狗?被人隨便摸摸就舒服成這樣? 剛剛還怕得全身發抖,現在卻大方地躺在他懷裡,瞧,眼睛都半瞇起來了,他的胸膛依偎起來有這麼舒服嗎? 照理說他應該一掌拍醒這來路不明的傢伙,好好問清他的身家背景,把他送回原來的地方,但不知怎地,見到青年如此天真、如此信任自己的放鬆模樣,他竟有些捨不得打斷這難得寧靜的安詳氣氛。 僅僅只是撫摸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僅僅只是互相依偎,為何心裡卻能感到一股鮮有的平靜與溫暖? 白衣青年的眼眸幾乎要閉了起來,小小的嘴巴無意識地動了動,似乎是在磨牙,璽恩發現只要自己一停下撫摸的動作,青年就會停止磨牙;若繼續撫摸,青年很快又會開始動動可愛的小嘴,輕聲磨起牙來。 這個習性似乎很像某一種小動物哪…… 他手停下,磨牙聲就停。 他手摸摸,又開始磨牙。 ……好像挺好玩的? 璽恩玩了一會兒之後,突覺睏意湧上。 他已經兩天沒睡了,現在又被這天上掉下來的傢伙這麼一嚇,似乎喚醒了所有的瞌睡蟲,他再也支撐不住,打了兩個好大的哈欠之後,眼睛一閉,就這樣抱著白衣青年,一塊兒睡著了。 * 璽恩做了一個夢。 那是一個輕飄飄的、白亮亮的、很像棉花糖的一個夢。 天空落下許多糖果,紅色的、橙色的、黃色的、藍色的、綠色的。 有些糖果落在了地上,有些則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 接著是許多糖果色的氣球從天而降,其中一顆橙色的氣球下綁著一隻雪白的兔子。 他連忙跑了過去接住那隻白兔,深怕牠要是跌落地上會受傷。 他知道自己見過那隻白兔,喜不自勝地說:「你還活著!」 白兔體型豐腴、毛色雪白、紅寶石般的眼睛洋溢著歡樂,彷彿很高興見到璽恩。 白兔在他懷裡站了起來,短胖的小前腳抵在他肩膀上,用力推了一下。 這白兔力氣真不小,這一推居然讓璽恩往後退了一步。 接著白兔又是一推。 璽恩又往後退了一步。 他終於忍不住發火,說:「喂!別推了!」 「那你也別睡了!」白兔突然開口對他這樣說。 咦?這聲音怎麼還帶著鄉下口音? 白兔突然抬起前腳用力在他額頭上敲了一下,這可把他痛醒了過來。 「喂!你沒事一直推我做什麼?」 「喂!你沒事睡在馬路旁邊做什麼?」又是那鄉下口音對他這麼說。 璽恩醒了過來。 他這才明白剛剛只是在做夢,而夢裡那隻白兔的鄉下口音是來自……車窗外的交通警察。 *(試閱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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