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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刊】- 「桃花與貓」試閱(更新1-5章)

【序章】 大雪紛飛。 一隻通體雪白的貓兒,無聲無息地踩著厚厚的積雪,緩緩行走。 白貓似乎不怕冰雪刺骨的寒冷,任由潔白雪花飄落身上,並不抖去。 貓兒瞎了一隻眼,另一隻漆黑烏亮的完好眼眸滿是哀傷。 牠走到了那一株枯萎已久的桃樹前,端坐下來,然後靜止不動。 風雪呼呼地往牠的身上不斷招呼,但白貓依舊不為所動,憂傷的眼眸盯著那早已毫無生氣的支幹,眼裡居然閃著盈盈淚光。 然後,牠張開了嘴,嗚咽了一聲。 又是一聲。 那嗚咽聲漸漸放大,淒啞。 白貓的哭聲在大雪中遠遠飄散開來,如同嬰兒啼哭,令聽者禁不住為之動容。 「是誰在哭呢?」不解的年輕村人這麼問著。 髮鬚皆白的老人幽幽嘆口氣,攏了攏身上厚重的棉衣,刁起水煙桿兒,開始敘述起一段鄉野傳奇。 * 【第一章】 在村人的記憶中,那株位於雪山上的桃樹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存在了,說不定在這個村子出現之前,就已經存在。 傳說,是天女親手將一枚蟠桃的桃核種在雪山上,因著天女的仙氣,此株桃樹終年不會枯萎,枝葉繁茂。 每年春天,當山底下的村人見到支幹上仍積著白雪的雪山桃樹開出第一朵紅艷桃花時,便會舉行祭典祭拜桃神,迎接春天的到來。隨著桃花越開越多,春季的氣息越來越濃郁,百花開始盛開,積雪開始消融,村裡年輕男子也開始對自己中意的姑娘展開追求,一旦姑娘點頭答應,這對戀人便會攜手帶著香燭一同來到這株桃樹前祭拜,感謝它賜予良緣。 經年累月地吸收著人類真心供奉的純淨香火與奉養,這株桃樹開始漸漸起了變化……它先是有了知覺,能感覺到山上各式生靈,接著它開了眼,看見了這美麗的世界。然後它努力吸收日月精華,讓自己漸漸產生了形體,修長支幹化為雙腿、雙手,厚實軀幹化為身子,滿樹茂盛綠葉化為衣裳,以白雪之色滾邊點綴。 至於最重要的容貌嘛,身為一株長在人跡鮮少的雪山裡的桃樹,對人類五官的審美觀念也只是模模糊糊,只知道人類的臉似乎要有兩隻眼睛用來看東西、一個鼻子用來聞東西、一張嘴巴用來說話與吃食,對了,還要有兩隻耳朵用來聽聲音。 這些面部的五官要怎麼決定呢? 桃樹也不急,反正它多的是時間。 它靜靜站在那兒,等待著冬去春來,開出第一朵豔紅桃花後,從山腳下傳來的熱鬧人類祭典聲響。 人類。似乎是很有趣的生物。 用來吃東西與說話的嘴巴,還會唱出好聽的旋律。 不比山裡猛獸強壯的四肢,卻能生起照亮夜晚的光明火堆,讓祭典徹夜通宵達旦。 桃樹聽見人類是這麼唱著的: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實。 之子於歸,宜其家事。 桃之夭夭,其葉蓁蓁。 之子於歸,宜其家人。 一個年輕男人與一個年輕女人,手牽著手,一面對唱一面爬上了雪山。 翠綠繁茂的桃樹啊,桃花是如此紅艷動人。 這個姑娘嫁過門啊,定讓家庭和順又美滿。 翠綠繁茂的桃樹啊,豐腴的鮮桃結滿枝枒。 這個姑娘嫁過門啊,定使家庭融洽又歡喜。 翠綠繁茂的桃樹啊,葉子長得密密稠稠。 這個姑娘嫁過門啊,夫妻和樂,共白頭。 年輕的男女含情脈脈地不時彼此對望,臉上滿是幸福笑意,年年春季見到此番景象的桃樹也難免動了心,好奇那「情」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 即將成為夫妻的年輕男女,捧著鮮花素果與香燭,來到雪山桃樹前,恭恭敬敬下跪、磕頭。 感謝桃花神靈賜予良緣。 桃神。它竟升格成了「神」。 曾受天女法力澆灌的它萬萬不敢承受這封號。 不過……它抬起枝葉悄悄望了望蔚藍的天空。 天女對於人類的「僭越」似乎沒什麼反應,大概早就將它的存在遺忘了吧? 那它是不是可以偷偷地當一下人類心目中的「神靈」呢? 歷經數百年歲月的桃樹,好奇地看著在它眼前的這對即將結為夫妻的年輕男女。 結為夫妻後,一生一世相伴。 那是什麼樣的滋味? 從它有記憶以來,就一直是孤單單一株,沒有同伴,也不知要去哪裡尋找同伴。身為一株與世無爭的植物,與它最親近的卻是人類。 只有人類會每年春季都想起它的存在,儘管人有生老病死,世代交替,但年年初春乍到時的春祭卻從未缺席過。 好想親眼看一看那熱鬧的祭典啊。 * 不知道又過了多少個寒暑,向來慢條斯理的桃樹依舊正苦思著到底該讓自己的人類五官呈現出什麼模樣時,一聲微弱的貓叫聲喚起了它的注意。 它回過神,凝神細聽那聲音來自何處。 天空落起了潔白的雪花,阻礙了視線,但那是對一般生物而言,即使不需要眼睛也能感知四周環境的桃樹,發現一隻瘦弱的白貓就在不遠處,幾乎要被積雪埋掉了整個身子。 白貓凍得瑟瑟發抖,嚴重失溫,眼看就要不行了。 哎呀,這怎麼行呢。 心地善良的桃樹一下子急了,得想想辦法救救這隻白貓才行。 可該怎麼辦才好呢? 向山腳下的人類托夢嗎?那得等到天黑才行,況且人類就算真的願意上雪山來救貓,也是隔天的事兒了,這白貓是熬不過的。 情商雪山裡的其他生物幫忙呢? 現在已經隆冬,大部分的生物都已經冬眠,不然就是離開了雪山,前往較溫暖的南方過冬,它也找不到什麼好幫手。 看來得靠它自己了。 眼見白貓的氣息越來越微弱,從不曾真正動用過自身累積數百年靈力的桃樹,擺動著枝枒,抖落身上的積雪,接著一陣旋風捲起大片雪花,雪花散去時,一個穿著青綠衣裳、袖口與衣領滾著白邊的俊雅青年出現在雪地中。 那株桃樹已不見蹤影。 第一次化為人形的桃樹精還不太熟悉人類走路的方式,加上積雪又深又軟,連踉蹌了幾步,乾脆四肢著地像隻動物似的,有些狼狽地爬到白貓身旁。青年潔白修長的手指趕緊將埋在雪堆裡的白貓挖了出來,貓兒已經氣若遊絲。 別死啊。千萬別死。 先得設法替牠保暖才行。 青年將白貓抱在懷裡,想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牠,但他是棵樹,不像人類或其他動物有溫暖的血液,他的體溫會隨著季節變化,在這隆冬大雪紛飛時節,他身上的體溫反而比懷裡的白貓還要低。 不行。 他得讓這隻白貓離開雪山,到人類的村莊裡才有機會得救。 青年修長的手指撫了撫白貓的嘴,撥去那些掛在僵硬鬍鬚上的冰晶,下一刻,青年的手上開出了一朵豔麗桃花,他將花蕊對著白貓的小嘴,一滴晶瑩花蜜隨著花蕊緩緩滴下,落入白貓嘴裡。 桃樹百年純淨靈力湧入那即將失去生命體溫的小小身軀裡,這一滴花蜜,等於桃樹大半生修為,但青年毫不介意。 他本就是株與世無爭的桃樹。 青年抱起了貓,搖搖擺擺地小心站了起來,在細雪紛飛中,抱著白貓緩緩往山腳下走去。 * 白貓恢復意識時,綠衣的青年已經抱著牠走到了山腳下。 貓兒有著一雙異瞳:一隻眼眸烏黑,一隻眼眸幽藍。 原本要消逝的生命之光在這對眼瞳裡再度燃燒。 牠微弱地叫了一聲,想與救命恩人道謝。 那人低下頭,不發一語,卻露出了牠見過最美麗的微笑。 好美的人……不,他不是人,他身上沒有人類那種沈重,有的只是深山的清靈,還帶著一股淡淡的好聞植物氣息。 「喵……」 那人張了張嘴想要說話,但似乎又不習慣,於是閉上了嘴。 白貓儘管還是感覺到寒冷,但胸腹之間卻暖暖的,心臟彷彿被蜜包裹住,有種甜蜜蜜的暖意。 穿著綠衣的青年最後將貓放在一處獵戶家的門口,走了幾步後又轉回來,敲了敲獵戶家的門,然後躲到門口的柴堆後。 他躲了一會兒,見沒人回應,又從柴堆後走出來,將白貓抱在懷裡,挨著獵戶家前前後後東張西望,想找機會把白貓塞給屋裡的人。 他不忍心讓貓兒在屋外吹風受凍哪。 屋內,剛成親的獵戶與新婚妻子正在炕上親熱著,屋外冰天凍地,屋內卻春暖無限,難怪屋內兩人聽不見青年的敲門聲。 青年走到窗前,正巧見到屋內正纏綿著的兩人從棉被堆裡露出了半個身子,好奇之下忍不住驅前細看,只見年輕獵戶結實精壯的身子俯在剛過門小女人嬌嫩的身上不斷某種挺進後退的節奏,那小女人半瞇著眼,看似痛苦卻又杏唇微喘地嬌顛輕吟,飽滿的胸脯隨著男人的律動彈跳著,無辜的棉被在兩人越來越劇烈的交歡動作中滑落,露出了兩人緊密結合著的下半身…… 青年知道動物之間為了延續生命,雌雄必須進行有性生殖交配,但人類的「交配」卻似乎不完全是為了延續生命……第一次見識到人類歡愛的青年微微睜大了眼,突然一瞬間覺得呼吸有些困難,臉龐也開始發熱。 這這這、這種奇怪的感覺是什麼? 青年慌了,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熱了起來,他看看自己的手,又摸摸自己的臉,甚至還看了看懷裡的白貓,很是心慌意亂,彷彿做了壞事被人發現,雖然他連什麼是「壞事」都可能還沒搞清楚。 屋內的女子突然喊了一聲,壓在她身上的男人立刻停下動作,兩人雙雙往窗戶的方向望了過來。 糟了,被發現了。 * 年輕的獵戶披著獸皮,一手拿著獵刀,猛地打開門,一陣雪花立刻飛入屋裡,他身子一哆嗦,打了個好大的噴嚏,但在老婆面前怎麼能丟臉?打完噴嚏之後還是忍著寒冷,衝出去張望了一會兒,想要揪出那個偷窺狂。 但四下大雪紛飛,哪裡來的人影? 正感到疑惑之際,一抹小小的雪白身影,搖搖擺擺地出現在門口。 還半躺在炕上的女人見了,連忙用棉被裹起身子走了下來,來到門口。 哎呀,是隻凍壞了的貓呢。 可憐的小傢伙,全身毛色雪白,走在雪地裡根本不容易分辨,現在外頭又下著雪,沒什麼人會出門,要不是剛巧牠這時出現在自家門口,恐怕就要凍死了。 女人愛憐地抱起白貓,回到溫暖的炕上,又拿過炕上溫著的水,餵給貓兒。 「喵。」白貓喝水前,小聲叫了一聲,彷彿在道謝。 女人這時才發現這隻白貓有著烏黑與幽藍的異瞳。 不祥之眼。 她還沒來得及藏起白貓,年輕的獵戶已經回到了屋內,一見到這隻白貓便氣急敗壞地喊:「妳怎能放個妖孽進來?!」 有著異瞳的白貓,據說能看見人眼看不見的各式邪靈與妖魔,向來被村人視為不祥之物,若是見著了,較好心的村人頂多只是將貓趕走,狠心些的甚至會直接殺死這樣的白貓,以免替村裡召來厄運。 「牠快凍死了,很可憐。」女人不是不知道丈夫的顧忌,但心地善良的她不忍就這樣將白貓趕出去。「至少給牠吃點東西吧?」 「不行!快把牠趕出去!」男人的態度強硬,甚至走了過來一把拎起虛弱的白貓,就要往屋外走去。 「等等!」女人急了,跺了一下腳,擋在丈夫面前,說:「你不要這麼狠心!」 「這東西會帶來厄運的!」 「牠都快餓死、凍死了,你這人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嗎?」 「沒有。」 女人情急,伸手就要去奪白貓,男人當然不依,可憐的白貓一下子成了兩人爭奪的對象,一會兒被這人搶過來,一會兒又被那人搶過去,儘管已經餓得凍得全身幾乎虛脫無力,但貓兒的天性還是不甘被這麼捉弄,於是—— 「啊!」年輕的獵戶叫了一聲,放開了白貓,憤怒地瞪著自己手上方才被白貓抓出來的細細傷痕。 白貓力弱,加上牠也不是純心想傷人,僅僅只是在男人手上劃下淺淺的幾道爪痕,但男人依舊氣憤難當。 男人的憤怒,其實最主要並不是針對白貓本身,而是正與妻子纏綿之際突然被打斷,狀似外頭有人偷窺卻又找不到人,慾望沒有完全發洩的鬱悶讓男人情緒不穩,因此即使只是細小的傷痕也被放大成不可饒恕的傷害。 「這隻貓咬我!」他怒不可遏地喊著,用力奪過毫無反抗能力的白貓後,發狠往燒得正熾的爐火堆裡扔去! 女人尖叫一聲,連忙撲了過去,千均萬髮之際扯住了白貓的尾巴,但爐火堆裡一塊燒得熾紅的木炭還是燙著了白貓的臉。以及白貓的一隻眼。 幽藍的那一隻眼。 無辜的白貓全身虛弱得連遭受如此劇痛都喊不出聲,只是縮在女人的懷裡不停抽搐。 「你這天殺沒良心的!這隻貓都快要凍死了,你還這樣對待牠!」被激起母性正義感的女人護著懷裡的白貓,絲毫不懼怕地指著自己的丈夫念著:「我要留下這隻貓!」 「牠會召來厄運!牠是異瞳之貓!」男人不服氣地反駁。 「你已經毀了牠一隻眼!」 「妳不要這麼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的是你!面對需要幫助的生命卻如此視若無睹,甚至想殺了牠,只為了自身的利益,這種人我怎麼放心跟著過一輩子!我也不願意孩子有這樣的爹爹!」女人撂下狠話。 「妳——」男人怎麼都想不到,正新婚甜蜜的妻子居然會為了一隻來路不明的野貓與自己反目,氣得差點翻白眼。 「隨便妳!」但,老婆最大,他再氣、再不願意,老婆說了算。 這地處邊疆的偏僻村子,向來以母系為主,重女輕男,女性掌管家中財務,決定大小事端。 總而言之,最後的決定是女人說了算,男人只能乖乖聽話,不然誰替你生兒育女,傳宗接代? 成了獨眼的白貓,於是從此留在了這獵戶家裡。 沒有人知道白貓多大了,也沒有人知道牠的來歷,村人只知道這隻臉上有著傷疤、瞎了一隻眼的白貓,和獵戶家的女主人感情最好,不但形影不離,女人生產時,牠甚至徹夜守在她身邊。孩子出生後,男主人想見一見,牠還會拼命兇他,不讓他接近,彷彿怕他會傷害孩子。 後來,孩子長大了。 然後女主人老了。 白貓伴著這家人數十個年頭,早已超過一般貓的正常壽命,也絲毫不見老態。 於是村人開始議論紛紛,老獵戶也不斷遊說自己的孩子,把這隻妖貓給趕走。 他們甚至計畫想毒死這隻忠心守著年老女主人的白貓。 一天晚上,年邁的女主人知道自己再也保護不了這隻白貓,悄悄將牠喚到面前,低聲說:「阿白啊,我知道你絕對不是一隻普通的貓。別人家的貓,活過十歲就了不起啦,可是你跟著我們一家人都超過好幾十年了呢。別說我家老公,連村人們也開始害怕存疑起來了。我看,你還是離開吧。另外找個地方過日子,別再回來了。」老婦長滿皺紋但依舊溫暖的手,輕輕撫過白貓臉上的傷痕,以及那隻瞎掉的眼。 她還記得,那是一隻幽藍不見底的美麗眼眸。 可惜瞎了。看不見了。 「阿白啊,你真的看得見我們看不到的那些東西嗎?」年老的女主人問。 然後她自己笑出聲來,說:「嘿,我真傻,居然期待你會回答我呢。」 白貓難得地輕輕「喵」了一聲。 牠總是很安靜,似乎不想引起任何人,尤其是獵戶的注意,除非必要,牠從來不發出聲音,加上走路無聲無息,總讓人感覺神出鬼沒。 「阿白,走吧。」她拍了拍白貓的身子,然後指向門口。 白貓聽懂了。 就算聽不懂,這麼多年跟在女主人身邊,只要她一個眼神、一個動作,牠便知道她想表達的是什麼。 白貓伸出小小的貓掌,很是依依不捨地貼在女主人的手背上,想要最後一次感受這個人類女子的溫暖與善良。 謝謝妳。 然後牠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地方。 * 【第二章】 雪山山腳下有一潭由融化雪水沈積而成的碧藍湖水,因此地處於內陸,居民從沒見過海,並將此長形潭水命名為「甘碧海」。 初夏時節,湖邊便開滿杜鵑,鮮豔的杜鵑花瓣凋落,落入碧藍湖水中,奼紫嫣紅映著幽藍湖色,甚是好看。杜鵑含有微量毒性,許多深居潭底的魚兒忍不住好奇浮上水面,輕啄幾口杜鵑花瓣,或吞吃下肚後,會如同喝醉酒般,在湖裡搖搖晃晃,然後翻起白白的魚肚子,在漂浮的大片杜鵑花瓣花海中載沈載浮。 附近居民常趁此撈魚,雪山山腳下的一些小動物們也偶爾會來撈魚果腹,畢竟這可說是毫不費力氣便能得到的珍貴肉食來源呢。 這天,獨眼的白貓坐在湖邊,虎視眈眈地盯著一條恍若宿醉,不停試圖想要將魚肚子翻回、卻總是徒勞無功的大魚。那魚體態肥美,魚鱗閃著光澤,看起來誘人極了。 白貓吞了一口口水,動也不動。 彷若醉酒的大魚越來越靠近岸邊,似乎已醉得神智不清,不曉得岸邊正有隻餓極了的貓兒在等著牠送上門來。 終於,白貓伸出了爪子,完好的那隻烏黑眼眸微微瞇了起來,身子也微微向前傾,就在牠要發動攻擊的那一刻,一道聲音突然從牠身後傳來—— 「別撈!這隻魚不能撈!」 白貓嚇了一跳,接著一個穿著紫色衣裳的少年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一個箭步上前,先白貓一步撈起那條大魚。 喂喂喂!這不公平啊!你這傢伙怎麼可以—— 下一刻,那名紫衣少年居然將那條大魚用力扔回湖心。 「啪」的一聲,大魚落入水裡,一陣暈眩之後,牠的身體迅速往下沈、往下沈……然後不見蹤影。 「嘖,每年都警告過牠,不要那麼貪吃,每年都不聽勸告。」 他已經數不清有幾次把牠從人類手中或其他動物口中給救下來了呢。 真是勞碌命! 「喵!」 喔喔,有人抗議了。 紫衣少年轉過身,滿臉陪笑地對白貓說:「貓兄,對不住啊,那隻笨魚吃不得。」 「喵喵!」 「是啊是啊,我知道您餓了,但那隻魚是我的好朋友,我總不能見死不救,是吧?」 這紫衣少年不是人類。 「我說,貓兄,您也不是一般正常的貓吧?」紫衣少年問。 白貓縮起了身子,有些警戒。 紫衣少年突然湊上前,在白貓面前嗅了嗅。 「喵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嚇到您了。貓兄,您身上的味道似乎有些不一樣,我只是想確定一下。」 「喵?」 「哪裡不一樣啊?這個……」紫衣少年搔搔頭,說:「您身上的靈氣似乎挺強的呢,不過,當然還是比不上我。但照理說不可能啊,瞧您不過歲數不到百年,還是隻普通的貓,而那靈氣很純淨,尚帶著些微桃花蜜香……」紫衣少年念頭一轉,轉過身子,遙望著雪山。 該不會是那傢伙吧? 紫衣少年又往白貓面前湊近了些,白貓還來不及反應過來,便被少年一手抄起抱在懷裡,被從頭到腳聞了個徹底。 「果然是那傢伙的味道!」真相大白之後,紫衣少年把白貓放下地,說:「貓兄啊,您既然得到了那傢伙的百年靈力,即使不吃人間食物也餓不死的,何必執著那條魚呢?」 「喵呀?」 「聽不懂啊。這,解鈴還須繫鈴人,我建議您不妨直接去找那一位問個清楚吧!」紫衣少年說完,伸手指向雪山的方向。 白貓調整了一下頭的位置,讓臉上完好的那隻烏黑眼眸順著紫衣少年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是一株花剛落、正結著細小果實的桃樹,清寂地座落在雪山斷崖旁。 * 越接近這株桃樹,白貓便越覺得有股說不出的親切與熟悉,還有激動。 身體裡有股溫暖,隨著牠慢慢接近桃樹,開始洶湧澎湃起來,最後在胸膛的心臟附近匯聚,彷彿一雙溫暖的手,輕柔捧著牠的心。 白貓的腳步不自覺地快了起來,直到牠來到那株桃樹前。 模模糊糊的記憶開始浮現。 似乎是有人從雪山將牠帶到山腳的獵戶家裡,最初救了牠的人,並不是獵戶的妻子,而是……白貓眨了眨自己完好的那隻烏黑眼眸,不敢置信地望著眼前所發生的事情。 桃樹在……顫抖? 白貓懷疑自己眼花了,不然牠為什麼見到桃樹的兩側枝椏合在了一起,彷彿一個人受到了驚嚇、努力想克制自己的哭聲。 哭聲。 是的,牠聽見了哭泣的聲音。 下一刻,一個身著青衣、衣領與衣袖滾著白邊的青年出現在白貓面前,青年潔白修長的雙手摀著自己的唇,眼眶紅通通的,心疼地望著白貓。 「你的眼睛……瞎了?」 青年走了過來,衣袖飄動間,暗暗桃花香氣浮動。 白貓閉上眼,貪婪地深深吸進這純粹美好的性靈之氣。 青年抱起白貓,萬般憐愛地看著牠臉上的傷痕與瞎掉的那隻眼,不住問:「怎麼會瞎了呢?是誰弄瞎的?」 「喵。」 「是那個獵戶?」青年很是吃驚,接著一臉痛心疾首,眼淚掉得更兇:「都是我不好!早知道就不要把你送到那戶人家了,對不起、對不起……」 面對感情如此豐富且善感的青年,白貓很想告訴他,一切都已經過去了,牠已經習慣了單眼的生活。況且,當初要是沒有青年的幫助,牠早就凍死在雪山裡了,再怎麼說對方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牠從來沒想過要把失去一隻眼睛的帳算在青年頭上。 倒是牠從此很討厭人類男子就是了。 青年微涼的手指沾著自己的淚水,在白貓臉上的舊傷痕輕輕撫摸,觸目驚心的傷疤在淚水浸潤下軟化、在手指的撫弄下慢慢平滑,然後消失。 只是那隻被炭火燙瞎的眼,他無能為力。 也許是因為感激,或更多是因為感動,白貓輕輕「喵」了一聲,伸出潔白的小貓掌,拍了拍青年的臉蛋,彷彿在替他擦去淚水。 白貓從此留了下來,陪在青年身邊。 * 春去秋來,寒冷的冬天即將再度來臨,身著綠衣的青年早已經歷不知幾百年的寒風冬雪,不用費心準備過冬,但今年冬天不一樣。 他望著腳邊的白貓,叼叼絮絮地念著:「得替你準備過冬的地方才行,不然你會凍壞的。」 可是他要怎麼替白貓準備過冬呢? 蓋棟小屋子?他不會木工,也不知道要去哪裡找材料。 替白貓生火取暖?萬萬不行,他最怕的就是火,萬一燒著了他怎麼辦? 把白貓送回人類村子裡去過冬?可是人類似乎很不喜歡貓,不然怎麼會弄瞎了白貓的一隻眼? 這該怎麼辦才好呢? 想來想去,只能採取折衷的方式。 於是他對白貓說:「阿白,冬天你是不能留在山裡的,太冷了。要不,你到山腳下去找個溫暖的地方過冬如何?像是湖邊,或是樹洞裡?我每天都會去探望你,你別擔心。」 可白貓不願意。 綠衣青年有些急了,說:「不行哪,你不能陪著我的,就算你躲在我的枝葉間也沒用,還是會凍死的。」說著說著他眼眶都紅了。 怎麼能讓白貓陪著自己然後送死? 「阿白,你就聽話吧。等到冬天過去,隨時歡迎你回到我身邊。」青年露出溫柔的微笑,伸手撫摸著白貓的下巴。 白貓舒服地抬起頭,瞇起完好的那隻眼,喉嚨裡發出小小聲的「咕嚕嚕」聲。 然後他聽見青年說了這麼一句話:「要是你和我一樣,不畏冬季風雪,那該有多好?這樣我們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 他是一株桃樹,是植物,隨著四季變化調整身體循環,加上天女仙氣加持,即便是秋冬也不會完全枯萎,頂多掉幾片葉子意思一下,然後等到來春重新長出嫩芽、開花結果。生生不息,永遠活著,年歲能超過百年,甚至千年。 可牠是一隻貓,是動物,牠擁有的是溫熱的血液與跳動的心臟,夏天太熱會中暑,冬天太冷會凍死,而且對牠而言,「死」就是一個完完整整的句點,軀體化為朽土,從此消失,哪怕經過再多春季,也無法再破土重生。 牠想一直和桃樹在一起,可那是不可能的吧? 白貓知道,儘管牠曾服食過桃樹的晶瑩花蜜,也許得以延年益壽數十年,但牠終究還是一隻貓。 一隻很普通的貓。 一隻連寒冬都無法渡過的俗貓。 牠要是條蛇就好了,蛇還能靠冬眠過冬,哪像牠這麼麻煩。 白貓有些鬱悶地躲在山腳下一處荒廢的驛站裡,每天每天,牠望眼欲穿地望著驛站那扇破舊的木門,等著開啟的那一刻。 不論風雪有多大,身穿綠衣的青年總是會來探望牠,抱著牠說上好一會兒話,確定牠安然無恙後才離去。 有時候,風雪停歇幾日,便會有村裡的獵戶上山打獵、採蔘,偶爾借住驛站一晚。他們過夜後總會留下一些吃剩的食物,白貓便靠這些果腹。 事實上,白貓也發現自己似乎不太需要進食,但口腹之慾終究難以擺脫,尤其香噴噴的食物就在眼前時,早年過著有一餐沒一餐日子的牠,還是忍不住狼吞虎嚥起來。 獵戶在這處驛站過夜時,往往會生上火,隔天離去時將火踩熄。白貓會趁人類剛離去,灰燼尚有餘溫時悄悄現身,舒舒服服地在餘燼旁打個盹兒,等著青年到來。 牠知道青年怕火。 是植物都會怕火的吧? 可牠是溫血動物,牠喜歡溫暖,喜歡靠在溫暖的餘燼旁打盹。有時候打盹過了頭,醒過來就發現那人一臉無辜地站在屋外,不太敢進來。 這時牠就會一骨碌跳起來跑出去,不畏寒冷,將溫暖的小身軀埋入青年散發著植物清冷氣息的懷抱裡。 牠的熱情讓青年臉上露出溫柔微笑。 他們之間不用言語,便能傳心達意。 你來了,真好。 但他們都沒有察覺,有一雙充滿妖氣的赤紅眼瞳,在深不見底的暗處觀察著他們,並打著不為人知的算盤…… * 『你想和他永遠在一起嗎?』 幽冥黑暗中,有一道聲音飄了出來。 正在酣睡中的白貓一驚,想跳起來,卻發現身體不聽使喚,連眼睛也無法睜開,活像被鬼壓床似的。 『我可以幫你唷……呵呵呵。』 那笑聲帶著邪氣,讓白貓身上的毛一根根倒豎起來。 不寒而慄。 『想想,你也可以化為人形的。只要你也是人形,不就方便多了?』 強烈的好奇與渴望壓過了恐懼與質疑,白貓終於睜開了眼,卻什麼都沒見到。 牠的眼前是一片黑暗,鼻尖卻嗅到了淡淡的腥臭味。 「喵?」 『啊,我是誰,你不用在意。就當我是好心幫助你吧,呵呵。』 這笑聲聽起來怎麼都不像個善良傢伙啊…… 『變成了人,你就能與他交合,真正與他合為一體,永遠不分開唷。』 交合……就是交配吧?但白貓對桃樹從來沒有過這樣肉慾的念頭啊! 『你好歹也在人類世界生活了這麼久,難道不知道交合才是靈肉真正結合的證明?』 白貓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又搖搖頭。 牠知道人類男女交合後,會產下子嗣,一如所有其他動物雌雄兩性的交合。 但牠是雄性,桃樹……看起來也是雄性,兩個雄性要怎麼交合?目的又是什麼?靈肉的真正結合又是什麼意思? 『你想不想永遠與那株桃樹在一起?』那道聲音似乎洞悉了白貓的疑慮,於是換個方式說服牠。 「喵。」 『但你不過是隻普通的貓,他可是活過百歲的桃樹。他享有無盡年歲,而你,不過只有短短十多年壽命,你們遲早會分離,而且是永遠的死別。』 白貓的心沈了下去。 這亦是牠最不願去想像、但終將會到來的事實。 『想要永遠與一個人在一起,那就是愛,從愛衍生出來的便是佔有慾。不單是佔有對方的心,還有肉體,只有這樣,他才會完完全全屬於你啊。』那聲音貌似諄諄善誘,實則灌輸白貓充斥妄念的邪門歪道。 『哪,水乳交融這句話聽過沒?交合之際,彷彿你中有他,他中有你,明明是兩個單獨的個體,在那一刻卻能合而為一。他,會完完全全屬於你,誰也無法奪走。』 「喵啊?」 『是的,誰也無法奪走。只屬於你。』那聲音又笑了。 白貓有些心動了。 不知險惡的牠,不知道自己正掉進了一個圈套裡。 『當然,你現在還是貓樣,沒辦法與他交合的。』 白貓焦急了,又有些垂頭喪氣。 牠想像桃樹一樣能變成人! 白貓低下頭、抬起小小的白色貓掌,想著若牠變成人,就能用一雙手去擁抱住那個人的身軀了。 可是牠要怎麼樣才能變成人? 白貓從沒聽過什麼修煉成精的法子,而即使牠服食過桃花蜜露而得以延年益壽、身強體健不畏尋常寒冷,但要能成人形,卻還差得遠了。 『我可以幫你唷。』 正道修行,耗時年月。最速成的方式永遠只有邪門歪道。 『喔,我只要小小的報酬而已。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們的。至於這報酬嘛……等你事成、得以與心愛之人永遠相守之後,我再來取。』 白貓被說動了。 那雙在幽冥中的赤紅雙眼得意地,瞇了起來。 * 【第三章】 綠衣的青年發現,白貓似乎並不是天天都待在這荒廢的驛站裡。 有好幾次,他打開木門,張望一陣子後,才發現白貓匆匆忙忙不知道從何處跑回來,身上還帶著不少積雪。 「你跑到哪裡去了?」他問白貓。 但白貓只是熱情地用頭不斷摩蹭著他的腳,直到他將貓兒抱起。 也許只是不甘寂寞,或是因為飢餓,跑去遠處探險或覓食了吧? 不管再怎麼說,動物都有野性,要牠一天到晚都窩在這無聊的破舊屋子裡,也的確說不過去哪。 「你自己千萬要小心,別碰上了壞人。」青年有些不放心地吩咐。 白貓瞇起眼,抬起小鼻子去吻了吻青年微涼的粉嫩臉頰,心中暗暗竊喜。 快了。就快了。 牠得到「高人」指點,日日「修煉」,很快就能化為人形,到時就能好好與牠最愛的桃樹精「親熱」了。 「最近我總覺得你好像越來越熱情了?」青年笑著微微轉開了頭,寵溺地看著白貓,問:「是遇到什麼好事了嗎?」 白貓更加熱情地用頭去摩蹭著青年光潔的下巴,完好的那隻眼睛瞇成了一條線。 好事,當然是好事。 等到冬季過去,萬物生發的春季到來後,那更是大大的好事了。 「喵呀?」 青年呵呵輕笑出聲,胸膛微微震動著,連帶他抱在懷裡的白貓也跟著全身輕微顫動。 「是啊,冬天就快過去了。」他體內已經有種熟悉的蠢動。「今年的春天來得比較早呢。等到第一朵桃花開了的時候,你就能回到雪山了。」他摸了摸白貓的頭。「你就能回到我身邊了。」 白貓「喵喵」叫了幾聲,像是回應他。 青年眼角的笑意是那樣溫柔與寵溺,白貓癡癡地望著那雙眼角微翹的桃花眼眸,一時情不自禁,伸出了舌頭舔了舔青年的唇。 這一舔來得突然,青年愣了一下,唇間仍感覺得到貓舌上帶著的微微小刺,被貓舔過的感覺有些異樣,卻似乎也不壞……? 他望著裝無辜的白貓,這傢伙怎麼突然會舔人了? 青年自然不知道,白貓這狀似無意的「調情」手法可是經過「高人」指點的。 而且不只是「調情」,那位「高人」正努力將「全套」都教給白貓,讓牠有朝一日成功變身為人之後,能夠好好在青年身上「發揮」一番。 白貓簡直等不及了哪! * 當山腳下的村民見到潔白積雪中開始冒出鮮嫩的綠草尖時,便知道大地終於回暖,春天已經悄悄來了。 雪山上的桃樹枝椏間也冒出了小小的粉嫩花苞,含苞待放。 就在第一朵桃花綻放的那個春天夜晚,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那天晚上,穿著綠衣的青年等到的不是從山腳下荒廢驛站而來的白貓,而是一名穿著白衣、一眼戴著黑色眼罩的壯年男子,而男子銀白的髮絲上還長著一對……雪白的……貓耳朵?! 從白衣男子身上的氣息,綠衣青年自然知道「他」是誰,但令青年訝異的是,「他」怎麼可能會…… 白衣男子一上前就熱情地抱著他,難改貓習慣地用頭在他身上摩蹭個不停,喉嚨裡還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阿白?」 「喵啊?」喔喔不對,他現在已經會用人類的語言了。「是我。」 「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變成半貓半人的半調子。 青年悄悄往白衣男子身後一望,果然見到一條雪白的貓尾巴垂在地面上。 這副半調子的模樣要是被人類看見,絕對會出事的! 「阿白!」綠衣的青年不得不正色警告他:「難道你剛剛就是這副樣子上雪山來的嗎?途中沒有人類發現你?你知不知道,你這副模樣要是被山腳下的村人發現了,一定會認為你是妖怪的!萬一……萬一他們對你……」咬咬牙,心疼地望向那隻戴著黑色眼罩的眼,再也說不下去。 「什麼模樣?我不是變成人了嗎?」白衣男子理直氣壯地說。 「看看這副耳朵。」他摸摸白衣男子的耳朵。「看看你的尾巴!還有這頭銀白色的頭髮,只有老人家才會滿頭白髮。阿白,你再老也不可能比我老吧?」 白衣男子稍微退開,仔細打量起綠衣青年的外貌:唔,漆黑如樹幹的黑髮、白皙的皮膚、誘人的桃花眼、粉嫩嫩的臉頰與雙唇……配上桃葉般的一身綠衣,衣領與衣袖隨著季節變化而帶著不同的顏色滾邊——冬季是雪白色、春季是粉嫩桃色、夏季是淺綠色、秋季則是褐色。 他又看看自己的裝束,左看右看都是單調的白色。他又摸摸自己的頭頂,那兩隻礙眼的耳朵豎得高高的,即使垂下也很明顯。那用頭髮包住如何? 綠衣青年不懂白衣男子為何突然抓起一堆銀白色的頭髮往頭頂放,還試圖想纏住那對貓耳朵。 人類的男子是不盤髮的啊。 「阿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不容易第一次化為人形,等不及地跑來桃樹面前的白貓很是垂頭喪氣。 喔,真是丟臉。 他居然帶著這副四不像的模樣到處跑,一路上沒碰到人類,惹上麻煩,實在萬幸。 都怪他被第一次化為人形的狂喜給沖昏了頭,沒怎麼多想就衝了過來,還把「高人」的指點與囑咐都扔在腦後。 「阿白,你怎麼會有能力化為人形的?」 雖然只是不人不貓的半調子,但以白貓的年紀與修為來說,這根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啊。 「我修煉的。」白貓記得「高人」的吩咐,這麼回答。 「修煉?你自己修煉的?你才多大年紀,根本還不到百歲,去年冬天還完全是隻普通的貓呢,怎麼可能過了一個冬天就能化為人形?」 綠衣青年自己要不是因為曾蒙天女之手親自種在雪山斷崖旁,萌芽之初便承受仙氣,又得天獨厚,吸收未曾沾染過任何人氣的雪山純淨水源,因此才能在短短數百年之間便得到足夠靈力,得以幻化為各種姿態。 其中又以化為人類的姿態最需要靈力。 不足百歲的白貓連幻化為其他姿態的最基本門檻都沒達到,怎麼可能過了一個冬天就能以人類姿態出現? 「你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綠衣青年想起去年冬天的後半段時間,他常常發現白貓不在荒廢的驛站裡,難道是跑出去「修煉」了? 可白貓到底是遇上了什麼機緣,居然能修煉得如此神速? 簡直就像……靠著吸取其他生物精氣而快速達到目的的邪門歪道。 綠衣青年仔細打量著白衣男子,用手指撫過那張英俊的臉龐、醒目的黑色眼罩,最後是銀白髮絲上的貓耳朵……他感覺不到白衣男子身上有任何妖氣。 當時的他還不知,是因為白貓曾服食過他的桃花蜜露,遮掩住了那層層妖氣,使他無法察覺有異。 而這,也在那位「高人」的預料之中。 綠衣青年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白衣男子,臉上表情又是驚訝又是欣喜,不住喃喃地說著:「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不可能的啊……才不過短短十幾年,難道是因為服食了我的花蜜?可就連我自己都是過了三百年後才有神識,五百年後才得以化為人形,你怎麼可能……」 「這不是最重要的事。」白衣男子照著某位高人的教導,輕輕帶過自己修為突飛猛進到誇張地步的事實。 綠衣的青年抬起眼看他,眼神裡有一絲不解。 白衣男子眼裡那熾熱的情緒代表著什麼,他不是很明白,也不是很了解為何對方要伸出雙手摟抱住自己的腰身,更不懂那張英俊的臉龐為何一直、一直地往他靠近,他本能地想微微後退,身子卻被摟住,無法動彈。 「阿白?」 然後他奇怪地看著白衣男子臉上露出無比感動的神情。 接著白衣男子終於按耐不住,突然鬆手放開他,雙手握拳高舉,興奮地喊:「我辦到了!我終於辦到了!我可以用雙手抱住我最心愛的桃樹了!」 太好了!高人真是有辦法! 而且那位高人說得一點都不錯啊,變成人之後,身體接觸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他現在比桃樹精高大多了,可以完完全全摟抱住他,而不是像以前那樣,只能被人抱在懷裡當成可愛的小貓親親摸摸。 現在他要把桃樹精當成可愛的小傢伙,抱在懷裡親親摸摸了! 說做就做! 「咦?咦咦?阿白你做什麼?!」綠衣青年眼睛微微睜大,看著高大英俊的白衣男子將自己打橫抱起,快樂地在積雪還未完全消融的草地上奔跑起來。 「我可以抱著你了!我可以抱著你了!」白衣男子低頭望望自己的雙腳,又興奮地說:「而且可以一面抱著你一面跑!天啊!變成人真好!」 他終於能和桃樹精以相同的身分(至少在外表上)平起平坐了。 不過綠衣青年感覺似乎有些重啊,他跑沒幾下就覺得雙手發麻,不得不停下,將綠衣青年放下地時還不小心踉蹌了一下,兩人一起滾倒在已然帶著春天溼潤氣息的草原裡。 化為人類的白衣男子因為方才的奔跑,氣喘吁吁,緊貼著綠衣青年的胸膛不斷起伏,熾熱的體溫透過單薄的衣裳傳給了對方,綠衣青年從未感受過這種被活生生的大型動物親密相貼的觸感,此刻他清楚聽見了白衣男子在胸腔下的心跳與血脈湧動。 「阿白?」他為什麼覺得自己的身體也熱了起來? 照理說,他是植物,體溫不會這麼輕易就升高的。 但為什麼他也跟著喘起氣來,彷彿這裡的空氣稀薄到他幾乎要窒息? 他是生長在雪山的植物啊,早就習慣了稀薄的空氣,不該會—— 當白衣男子那張英俊的面孔靠近他,低下頭來輕輕吻住他的時候,他終於再也無法思考,只能睜大了一雙細長的桃花眼兒,不知所措地盯著眼前男人那英挺的眉與陶醉閉上的眼。 這是親吻。 人類之間表達感情的方式。 他以前對白貓也會這麼做,充滿寵溺與疼愛,而被他輕吻的白貓也總是幸福地瞇起眼,喉嚨發出「咕嚕嚕」的小小聲音,然後張開那隻完好的烏黑眼眸,凝視著他。 他現在終於明白那時白貓的凝視,到底是什麼意思。 白貓一直也想對他這麼做吧? 說實話,被親吻的感覺只是有些怪異,倒也不會難過,可是好像也沒有像白貓被他親吻時那樣享受,至少他還沒有想從喉嚨發出「咕嚕嚕」聲響的衝動。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辦法發出那樣的聲音就是了…… 然後俯在他身上的男子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他的唇,溫暖的、帶著些微刺意的感覺,不太痛,有些搔癢,彷彿有人拿著沙紙,非常溫柔地摩挲著他的雙唇。 僅僅只是這樣的輕微碰觸,卻彷彿被火點燃似的,從雙唇接觸的那一點猛地炸開然後迅速蔓延。 天知道他是最怕火的,這熾熱的感覺一襲上,他驚得用力將白衣男子推開,心有餘悸地跳了起來,一隻手摀著自己剛剛被吻過的唇,竟怕自己的唇被那團熾熱的火給燙傷了。 他可是脆弱的植物,一旦表皮被燙傷破壞,身體內的體液便會不斷滲出,之後不但會留下難以挽回的醜陋疤痕,嚴重的話甚至會因此死亡。 「你為什麼拿火燙我?」他又驚又氣地質問。 被推倒在一旁的白衣男子連忙爬了起來喊冤:「我沒有啊!我知道你怕火,怎麼可能拿火燙你?」而且他怎麼可能憑空變出火來? 「你不要過來!」見白衣男子又要靠過來,綠衣的青年連忙後退。 「你為什麼要怕我?」白衣男子露出哀怨眼神。 「我……」 他也說不上來這種心慌意亂的感覺該怎麼形容,他可是第一次體驗。 其實仔細想想也知道,白貓不會做出傷害他的事情,但那熾熱如火的觸感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再次摸了摸自己的唇,確定並沒有被燙傷。 他再看看自己的手,與往常一樣白皙,並沒有什麼異樣。 可是……他看了一眼白衣男子。 他不敢——至少暫時不敢——靠近這個半吊子的傢伙了。 看著綠衣青年轉身跑走,白衣的男子愣呆了好一陣子才回過神來,然後氣呼呼地扯去身上單薄衣裳,轉身一躍,落地時已是原來的白貓模樣,然後飛也似地往雪山深山某處竄去。 喵喵的!說什麼牠變成人之後,就能好好與桃樹精這樣又那樣親熱,才怪! 不過是親了一下,桃樹精就嚇得落荒而逃,還誣陷白貓故意拿火去燙他! 這和之前說的根本就不一樣嘛! 他要去找高人好好問個清楚,哼哼。 * 某位高人在被一隻不分青紅皂白便跑來興師問罪的白貓狂抱怨了一頓後,勉強壓抑著怒氣,深呼吸好幾口後,問:『他說像是被燙著的感覺?很害怕?』 「喵!」 這和之前說的完全不一樣嘛!之前不是說只要他變成人之後對桃樹精這樣又那樣做,青年就會感到全身舒暢發軟,能讓他隨便怎麼樣都行。結果呢?桃樹精反而逃得遠遠的!那他還不如當隻貓算了,至少能被綠衣青年抱在懷裡親親摸摸。 白貓嘟起了嘴,很是不滿。 高人忍著欲爆的青筋,腹誹這隻沒出息的白貓好幾回後,這才再度按耐著性子,勸誘:『那只是他不習慣而已。你想,他是生性清冷的植物,你太熱情了,他當然會適應不良。雖然靈肉交合很重要,但照這個情況看來,你得慢慢來才行。』 躲在暗處的高人再次深呼吸。吸氣,吐氣。慢慢來,慢慢來。 這白貓看來愚鈍之極,非但不能舉一反三,還誣賴他教導無方,要不是為著那個更大的目的,他絕對會——! 不行,冷靜。他要冷靜下來。千萬不能前功盡棄,畢竟這可是大好難得機會。 既然慢慢調情然後情投意合地交合這一招,資質愚鈍的白貓顯然做不到,那乾脆直接動用最下流,喔不是,最有效率的那一招! 『那麼,我建議你採取最直接的方式。』 「喵喔?」 儘管對高人的教導開始產生了疑惑,不過託了這位高人的福,白貓至少能變成(半貓)人形,所以應該還是有八、九成的可信度吧? 『撲上去!』嘿嘿地笑。『然後吃掉他!』 當然,這裡的「吃」不是真的吃。 但白貓顯然聽不懂,一臉驚恐之外還帶著深深的疑惑。 牠是貓耶,貓要怎麼吃掉一棵桃樹? 牠連桃子都不愛吃! 不過如果是綠衣青年身上結出的桃子,不管有多少顆,牠都願意吃下肚的…… 『不是要你真的把他給吃了!這只是一種比喻。』青筋再度冒出。 忍耐,忍耐。 這隻笨貓未經世事,還是個沒經驗的小處子,當然不會懂這些事情。 他得耐心教牠才行。 高人只希望在教會這隻笨貓什麼叫做「把對方吃得乾乾淨淨」之前,自己不會先因為牠太不受教而爆走抓狂,受不了而吃了這隻笨貓! 而且是真的吃進肚子裡! * 【第四章】 隔了數日,白衣的男子再度出現在雪山山腳時,原本一頭銀白色的髮絲已經轉為烏黑,頭上的貓耳朵也不見了——顯然短短數日間,白貓的修為又增進不少。 簡直是突飛猛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綠衣的青年有些目瞪口呆地望著他,然後記起自己第一次化為人形時,單是為了自己的五官該是什麼模樣,就苦苦琢磨了數十年之久呢。 可白貓好像完全沒這個煩惱? 戴著黑色眼罩的白衣男子臉龐很是英俊,在人類男子中也少有如此俊美面容與挺拔身形,若有人類女子見到白衣男子,一定會被深深吸引住。 一想到這個念頭,綠衣的青年就感覺到一陣氣悶與不痛快,可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原因。 是病了嗎?但他向來身子健康,怎麼會突然生病? 不,也許真的有這個可能喔……不然為何前幾日他會覺得全身發熱? 不只發熱,簡直是發燙哪,好像渾身一下子就要燒了起來,而且四肢發軟,差點連站都站不起來。 白衣男子嘴角噙著笑,快步走到他面前,熱情地拉起他的雙手,說:「怎麼樣,這次我可更像個人了吧?」 綠衣的青年愣愣地看著他,忍不住輕輕掙脫一隻手去撫摸那烏黑的髮絲,觸感柔滑,就像從前他撫摸白貓身上的毛髮。 他喜歡白貓,但他說不出來自己是不是更喜歡化為人形的白衣男子。 那種感覺很奇妙,明明是最熟悉的,卻又似乎處處都感到陌生。 另外一隻仍被白衣男子握著的手又開始發燙,他好怕自己燙傷,想要將手抽回,卻怎麼抽都抽不回。 他略微驚訝地望向白衣男子,只見對方唇角露出一抹似乎不懷好意的笑,說:「這次怎麼樣都不讓你逃走了。」 這句話,再加上這笑容,可是他在高人指點下練習了好久呢! 就憑他這張俊美臉孔,只要講出這句話,再配上這無敵邪佞(嗯?)的笑容,便能迷惑所有眾生,拜倒在他的魅力下。 看著綠衣青年凝望著自己的模樣,白衣男子不禁在心裡暗暗叫好。 高人這次果然沒有騙他! 「阿白,你變了。」 呵呵,他知道,他知道。變得英俊又魅力非凡對吧? 「我說不上來你變成這樣好不好,但我比較喜歡你原來的樣子。」 那隻心無邪念的白貓。 現在的阿白,這張臉怎麼看就是打著不良主意的模樣嘛,雖然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麼地方值得打不良主意的。 身為一棵單純植物的綠衣青年想破頭也不會知道白衣男子此刻心裡正在打什麼不良主意。 「你喜歡我原來的樣子?」白衣男子瞪大了眼,手指著自己,疑惑地問。 綠衣青年點點頭。 「但我原來那模樣,就不能親你抱你或摸你,或是對你做出更過分的事情了呀。」不會說謊的白貓誠實地道出心中念頭。 親親、抱抱和摸摸,這他懂。他以前也會對白貓這麼做。 但「更過分的事情」是什麼意思啊? 他正想開口問,白衣男子已經不由分說地撲了過來,將他壓倒在柔軟的草地上,接著開始手腳迅速地退去他身上的衣物……敢情是在高人指點下練習過不少次如何脫人衣物的技巧? 「阿白?你在做什麼?」 「我要佔有你啊。」 綠衣的青年更是一頭霧水了。 他是他,阿白是阿白,兩個不同個體(甚至不同屬性的生物),要怎麼佔有? 難道是…… 「阿白,你要把我吃掉嗎?」綠衣男子語氣有些哆嗦。 「沒錯。」白衣男子露出潔白的牙齒,微笑。 他倒吸一口氣。 阿白要吃掉他! 阿白要吃掉他……為什麼? 阿白是貓耶! 如果阿白是兔子或是野鹿,那他還可以理解,但阿白是一隻吃葷的貓耶! 「阿白,你是貓,是吃葷的,怎麼會想來吃我?我是植物耶!你……你到底是怎麼了?」當然不甘願就這麼被「吃掉」的他極力掙扎,但手腳靈活的白衣男子很快就將他壓制住,一面還將他的衣物一件件扯掉,只留下薄薄的單衣,底下就是赤裸的肌膚。 「阿白!」 「不用擔心,我會很溫柔的。」 綠衣的青年都要哭了。 就算阿白再溫柔,他也不願意被「吃掉」啊! 生性溫和的他即使面對即將要被「吃掉」的命運,還是很不願意傷害白貓,就這麼半推半就之際,他身上最後一件能蔽體的單衣終於也被色迷迷的白貓給揭了開來,露出白皙粉嫩的肌膚,如同水嫩多汁的新鮮桃肉。 白衣男子滿臉迷醉地看著那看起來很鮮嫩、咬起來似乎會很多汁的肌膚,忍不住伸出小舌頭舔了舔唇,吞了口口水。 儘管他是吃葷的,但眼前這道「素食」看起來真誘人可口哪。 綠衣的青年緊緊閉著眼睛,預期接下來被撕咬吞吃入腹的劇烈痛苦……好吧,白貓大概是真的餓壞了,才會飢不擇食想吃他,那他就犧牲一點,讓他咬個幾口好了,反正只要傷口不太大,都可以恢復的……不怕、不怕,不會痛…… 「嗯……」 唔,好像、好像真的不痛,而且還……挺舒服的?! 他終於睜開了一直緊緊閉著的眼睛,又是害怕又是好奇地往身下張望,只見白衣的男子正伸著小舌頭,舔著他的肌膚,那小小的舌頭上帶著微刺,舔過的地方有些麻麻的酥癢。 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熱了起來,他的身體從來沒這麼熱過,簡直就像……就像發情了似的。 但他是植物耶,植物怎麼會發情? 頂多只是春天到來前會覺得全身蠢蠢欲動,但只要第一朵桃花開了,就能平靜下來。 「阿、阿白,你在做什麼?」他的聲音仍有些顫抖。 「我在品嚐你的味道。」白衣男子此刻卻笑得無邪,彷彿這只是最尋常不過的事兒。 聽在綠衣青年耳裡卻不由得差點魂飛天外。 嚐味道?!嚐味道……雖然被嚐的感覺挺舒服,但嚐完之後就要被吞吃入腹了啊……嗚嗚嗚再舒服他也不想身子被咬掉好幾口,哪怕是被他最疼愛的白貓吃下去,他也不是很願意啊啊…… 「啊……唔,你、你在舔哪裡?」他霎時只覺得腦後一陣發麻,某種難以形容的酥癢與強烈麻癢快感從胸膛某處傳來。 他再次低頭望去,只見白衣的男子正伸長了舌頭,又舔又咬地玩弄著他胸前那粉嫩的小小突起。 嗚嗚嗚,看他舔得這麼起勁,等等一定會先從那突起的地方咬下去的。 啊啊,咬了咬了他在咬了……可為何咬的力道那麼輕?天啊,不要再這麼折磨他了,乾脆就給他一個痛快不是更好嗎? 綠衣青年提心弔膽地等待著想像中劇痛的來臨,卻遲遲沒有等到,他又是害怕又是緊張地扭動著身子,想從白衣男子的箝制下掙脫,卻又怕掙扎得太厲害,對方還咬扯著他的乳尖呢,萬一動作太激烈真的把他身子扯下一塊肉怎麼辦? 嗚,好可怕。 雖然他不會流血,但是他怕痛啊。 「阿、阿白,你、你到底要舔多久?」他很想說可不可以不要舔了直接放他走啊?儘管他若真的反抗起來,絕對能逃得掉,只是出於某種連他自己都難以解釋的原因,他並沒有推開白衣男子,而是任由他在自己身上為所欲為。 「喔,對不起,我舔得太久了嗎?」 高人指點過,「進攻」時必須盡量顧及到所有地方,不能只單獨「照顧」某一處。 白衣男子這時才想起可以用手去撫摸身下衣衫不整的青年,他的手滑過青年的胸膛,在另外一枚乳尖上流連了一會兒之後,再往下滑過平坦結實的腹部,青年無暇的肌膚觸感如同上好絲絨,滑膩柔順,他愛不釋手地來回撫摸了好幾次,內心讚嘆變為人後感覺就是不一樣,若用滿是肉的小貓掌這樣撫來弄去,絕對不會感覺如此細膩誘人。 是的,誘人。 化為人形之後,綠衣青年在他眼裡突然變得十分美味可口,真的恨不得能一口、一口把他吃下去。這種源自於肉食動物的佔有慾望越來越強烈,不知道是白貓本身的慾望,還是被高人在旁煽風點火而催化放大。 總之,只要一想到能完全佔有這具身軀,白衣男子便變得十分興奮,同時也感覺到胯下某種物體已經完全甦醒,精神飽滿地準備迎接初次轉大人的體驗。 「啊……啊啊……阿、阿白你要做什麼?」綠衣的青年驚恐無比地看著白衣男子一臉邪笑地伸著粉紅色的小舌頭慢慢往下舔、往下舔、往下……再往下就是——他努力想將被迫大開的雙腿抽起,但白衣男子的手卻牢牢地箝制住他的大腿,根本撼動不得。 不要、不要……不可以……啊啊啊啊他張開嘴巴了啊啊啊他咬下去了他真的咬下去了……綠衣的青年再次用力閉上眼睛,等待著兩腿之間即將到來的劇痛發生。 但就在下一刻,比劇痛還要強烈的、無法形容的刺激感受從那個地方如火花般爆了開來,他情不自禁地嗚咽一聲,下半身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抬,反倒更將自己送入對方嘴裡。 這、這是什麼感覺……啊啊好舒服……太舒服了……舒服到他全身起了一陣陣顫抖痙攣……啊啊好熱……他的身體怎麼了?這種強烈到所有知覺幾乎都要痲痹的快感是什麼?別、別咬了…… 白衣男子熱情地含咬住他的下身,微帶著尖刺的小舌頭裹著那粉嫩挺直的男性象徵,溫暖的唇帶著大量唾液上上下下不斷愛撫那個地方,還發出令人羞恥的噗啾水聲。 「啊……啊啊——別、不要……唔——」從未體驗過如此強烈肉慾刺激的綠衣青年哪支撐得住,儘管仍舊十分害怕自己下面那東西突地被一口咬掉,但是、但是這感覺實在、實在是—— 「唔——」他突然雙腿一陣抽搐,感覺有什麼熱呼呼的東西瞬間集中到了胯下被含住的那個地方,下一刻,就在他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之際,某種液體居然從那地方的尖端噴湧了出來,同時他也忍不住尖叫出聲,然後身子完全軟癱了下來。 白衣的男子將他噴湧而出的精華全數吞入,微微抬起頭,舔舔自己的唇角。 剛吞下去的東西味道居然不錯,似乎很像之前他服食過的花蜜呢。 正陶醉在桃樹「精華」美味的白衣男子下一刻就完全傻了眼。 這這這這、這……為什麼他面前躺著的不是綠衣青年,而是一棵連根拔起的桃樹! 而且這棵桃樹還在不住微微抽搐! 白衣青年嚇得跳了起來,差點就要抱頭大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綠衣的青年突然變回了一棵樹?! 可惡啊!高人怎麼沒有告訴他這一點? 每次都漏掉最重要的部份!等下他一定要回去再好好找高人算帳。 繼續傻眼的白衣男子睜大了眼,看著面前這棵還在抽搐顫抖的桃樹,腦袋裡唯一的念頭只有:他現在該拿這棵桃樹怎麼辦?! * 「哎呀哎呀,這是怎麼回事?」 背著桃樹、氣喘吁吁的白衣男子轉過頭,見到一名紫衣的少年在身後。 紫衣少年似乎正極力忍著笑,但圓亮眼眸卻怎麼藏也藏不住笑意。 簡直就像專程來看笑話似的。 事實上,也的確是如此。 他大老遠就在雪山山腳下的湖邊看到了事情的經過,事實上,這山裡方圓百里還真沒有什麼事能逃過他的眼睛,畢竟是修煉經過了千年,除了完美的人形之外,還多了些別的能力。 「雖然不是初次見面,不過我想我們還沒彼此介紹過吧?阿白。」紫衣少年堆笑說道。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阿白很是驚訝。 他記得他從來沒告訴過這紫衣少年吧? 「是你背上這傢伙告訴我的。」紫衣少年瞄了一眼在白衣男子身上時不時微微抖動一下的整棵桃樹,終於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這兩個活寶! 「你……你是……?」阿白瞇細了眼打量對方,一面努力在腦容量有限的腦袋中搜尋這人的影子。 那身紫衣很面熟,但他卻一時想不出來在何處見過這少年。 不過,這少年身上倒隱隱傳來一陣淡淡的湖水潮溼氣味。 「我說你啊,果然是貓,腦袋容量還真有限。」紫衣少年走上前,用手裡的摺扇敲了敲白衣男子的額頭。「你真想不起我是誰了嗎?」 「想不起來也不用打人吧?」因為雙手都扛著桃樹,即使額頭被打了感覺到疼痛,也無法空出手來摸一摸,白衣男子心情更加不痛快。 可惡的傢伙,一臉幸災樂禍模樣,要不是他現在身上背著桃樹,絕對會撲上去好好咬他幾口!哼哼……咦?他想起來在哪裡見過這張欠揍的笑臉了! 「你是湖邊的——」 「我叫紫鵑。」紫衣少年嘻皮笑臉地說:「和你背上那傢伙相識多年。不過,算起來,他還是我的晚輩呢。」 「晚輩?看你一副毛頭小子的模樣,你才該是晚輩吧?」 紫鵑煞有其事地搖了搖頭,糾正他,說:「這你就不懂了。精怪修煉成人形,修為越高,顯示出的人形外貌是會越年輕的喔。你沒發現嗎?那些以老公公或老婆婆形象現身的傢伙,修為都很淺的,只好變做老人,以免被人類看出破綻。不過你是另當別論。」 白衣男子很想問:為什麼他是「另當別論」,不過眼下顯然還有另外一個更重要的問題——「桃樹究竟怎麼了?」 為什麼會突然變回原形? 「沒什麼啊,只是單純變回原形而已。」紫鵑說得理所當然。 廢話!他也有眼睛啊!雖然只剩下了一隻,但他也看得出來這是桃樹的原形!他想知道的是,為什麼桃樹會變回一棵樹?桃樹還能再化成人形嗎? 「變回原形,是因為靈力不夠維持人形了。」紫鵑繼續解釋:「至於為什麼靈力不夠了,那就要問你了。」紫衣少年手上的摺扇指向白衣男子的眉心,他眼裡突然精光一閃,語氣嚴厲地問道:「你是受誰指使,用這種方法來吸乾桃樹的精氣?」 白衣男子噤聲不說話。 高人提醒過,絕對不能洩漏他的身分,儘管白貓自己也不清楚這位高人到底是何來歷。 紫鵑一改嘻皮笑臉的模樣,眼神凌厲,再問了一次:「告訴我,你到底是受何人指使?」 白衣男子依舊沒有回答。 他不會說謊,只好不回答。 「不回答也沒關係,你就一輩子和那根木頭相親相愛吧!」紫鵑「哼」了聲,轉身離去。 「等、等一下!」白衣男子總算開口:「你剛剛那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桃樹無法再化為人形,永遠都會是棵樹了? 若真是如此,那他辛辛苦苦變成人還有什麼意義? 而且一旦嚐到了變成人後、與桃樹精親密接觸的滋味,他是多麼想再重溫那美好的滋味,將青年散發著淡淡桃花香氣的柔嫩身子擁在懷裡,親吻、撫摸、然後……然後把高人教導給他的技巧全部一次做足,真真實實體驗一次何謂魚水交歡之極樂。 但若是桃樹永遠都是這副模樣,那他還有什麼搞頭啊? 一隻貓總不可能對著一棵樹發情啊!又不是狗。 「笨貓,看來你比我想像中還聰明一點點。」紫鵑回過頭,不以為然。 「你是說,他會永遠都是這個樣子?」他問。 「你越早把他種回去,他再次化為人形的機率會越大。」畢竟植物還是需要從土壤裡吸收需要的養分,不過……「但是他的精氣被你吸了不少,可能要等上好一陣子才能有足夠的靈力再次幻化成人喔。」 「精氣?吸走?」白衣男子一頭霧水。 趕快把桃樹種回去,免得倒在荒郊野外枯死,這道理他還懂。但「精氣被吸了不少」這是什麼意思? 「你這隻小色貓啊,真不知道是怎麼學壞的,居然對他做出這種事情。我告訴你,他可是清清白白,你是第一個對他這樣做的人。」本來他也覺得有些不妥,但見桃樹儘管害怕得拼命發抖,卻也沒真的從白貓的爪子下掙脫,更沒呼救,便想這也許只是一種「情趣」吧? 直到桃樹釋出精華而變回原形後,他才知道事情不妙了,趕緊現身來幫忙。 「阿白,你對我說實話,到底是誰指使你的?」 「……」 「那我換個方式問好了:是誰教你這樣對他的?」紫鵑繼續追問。 「……其實我也沒見過。」白衣男子有些囁嚅地說。 「沒見過?什麼意思?」 「一直以來,我都只聽見那位高人的聲音而已。」 「高人?」 白衣男子苦著臉,點了點頭,然後說:「我可以先把桃樹背回雪山上嗎?」從剛剛他就一直背著這株桃樹,也不想想他雖然外型是人,但本體還是一隻貓啊!這棵桃樹其實比他重上好幾十倍,若不是修煉有成,他哪背得動? 但也背得很吃力就是了。 不過,儘管背得氣喘吁吁,但他還是決定婉拒紫鵑伸出的援手。 就算再重,他也要自己背。 他才不願意把桃樹交到別人手中呢。 * 【第五章】 什麼鬼「高人」! 真正得道高人才不會唆使別人去做這種事情! 紫鵑一聽就知道白貓是被利用了,而牠被利用的目的,不用猜也知道。 性情向來還算平和的紫衣少年有些忿忿地回到了位於雪山山腳下的湖邊,他才站在湖邊沒多久,腳下便很快地聚集了一群魚兒。 「最近有什麼不尋常的事情?」他對那群魚問。 魚群紛紛在水底下動嘴說個不停,只見咕嚕嚕的小水泡不斷冒出水面。 「是嗎?本想井水不犯河水,那傢伙不來犯我,我也就不去管。但那傢伙居然把腦筋動到桃樹身上,這我可看不下去。」 好歹桃樹也是他親眼見到天女種下的,這麼具有仙根的樹精,太少見了,他活了這麼久也就只見過一次,就這樣白白被那不知受誰唆使的笨貓給糟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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